娘又斜眼了。葱甩得挺带劲儿，碎末子差点糊我脸上。我赶紧后仰，心说这天儿，就这么点儿活气儿，还逼我上房揭瓦是吧？“说啊，”我叼着旱烟杆，眼神往院子里瞟，“昨儿个说的那事儿，你总得给我个痛快。”“痛快？”娘把笤帚往地上一墩，烟袋锅子敲得我心慌，“着你个头啊！你张张口就是钱，你爹我像卖rity的么？！”

院子里的枣树沙沙响，风吹得叶子哗哗的。我这才注意到，自打打脸回来，这院儿里头那叫一个萧条。往年这时候，不是爹吞金箔就是婶子拌果子酱，好歹能听点儿动静。今年倒好，连只麻雀都瞅不见，空气都跟着凝滞了。我咂摸咂摸嘴，心说这日子，怕是过不下去了。

“你要是真想走，现在就走！”娘叉着腰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，“反正在家也是气你！”

“我走？”我嘴角一撇，心里头却较上劲了，“说得容易！你看看我这胳膊，新伤叠旧伤，再折腾几天，直接去见阎王！”

“哼，你那点能耐，还想见阎王？”娘冷笑一声，“当初要不是看在爹的面子上，我早一把火烧了你那破铺子了！”

我没说话，眼神瞟向了东边那道墙。墙根底下，几户窑洞黑漆漆的，不知道是住着逃荒的，还是死了人的。我爹常说，这年头，死人的事儿比活人的事儿还多。这话我当时听着，觉得是老头子瞎扯淡，现在琢磨琢磨，还真TM有可能。

“说吧，要多少？”我慢悠悠地问，心里头盘算着，这要是拿到了钱，能不能先去西关找找王掌柜，看看能不能把那药方子弄到手。王掌柜为人仗义，只要不是太过分，他一般都会帮忙。

“多少？你当我傻？”娘眼睛一瞪，“一千两银子！少一分，我跟你爹拼命！”

我咂咂嘴，心说这数目有点大啊。家里头那点存折，早被爹拿去垫付账了。我只能硬着头皮说：“娘，实在不行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
“别的办法？”娘嗤笑一声，“你除了上房揭瓦，还会啥？你以为你爹是好伺候的？我告诉你，他比那宫里的太监还难缠！”

我低头不语，心里头却开始盘算。除了爹，这府上还有谁手头有点余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