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又斜眼了。葱甩得挺带劲儿，碎末子差点糊我脸上。我赶紧后仰，心说这天儿，就这么点儿活气儿，还逼我上房揭瓦是吧？“说啊，”我叼着旱烟杆，眼神往院子里瞟，“昨儿个说的那事儿，你总得给我个痛快。”“痛快？”娘把手里线团往炕上一扔，声音尖利得像刀子，“你觉着我这儿是开的染坊？三天两头就给你送钱？你陈老实是越长越能耐了，成天价惦记着咱们家那几亩薄田，还想翻天？”

我呸了口唾沫，呛得自己直咳嗽。“我惦记田？娘您明鉴！要不昨儿个说得那事儿，您给疼疼？”我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“西边王员外家新买了座宅子，前两天过堂，说是要起盖。那墙基脚，跟我家菜畦子硬冲着。您想想，那要是盖起来，我这一季的番茄，还有刚冒头的韭菜，都得变成王家的胭脂坡。”

娘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“这事儿，我不是不知道。前儿个王家的管家还来打过一次招呼，说让咱让一让，他家老爷子好梦没睡踏实。我这不是跟你说商量呢，你小子倒好，直接就想要钱。”

“钱？”我把烟杆从嘴里摘出来，在院子里转了两圈，“我图钱，我能惦记上这事儿？我图的是自个儿那点脸面！他王员外爱相面是吧？觉着我家菜畦子挡了他家宅子风水？嘿，他倒是好，前儿个路过咱们门口，骑的那匹黑马，那鬃毛直得跟枪似的，我看他那眼神，就冲着我那几畦菜来的！”

娘气得直拍大腿。“你这张嘴！光会撇清！我告诉你，人家那是看中了你那块地！王员外家老爷子最近迷信道术，说什么要选风水宝地，这宅子前面的地势又不平，非要占块正堂气。你那是挡了他的‘紫气东来’！你以为人家真是为了什么风水宝地，人家那是为了选块太平地，别出什么人命官司！”

我眼睛瞪圆了。“太平地？那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地！我爹那辈儿就跟我爷爷吵过，后来是我爷爷让人家塞了点银子才平息的！我听村头李婶说过，这王员外家老爷子，前阵子还吐过血，怕不是命将不济吧？他要是真想寻块好地，怎么不去买人家的庄子，非盯着咱这点菜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