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害怕发作的日子

李姐走了那天，我这房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手机扔在桌上，屏幕亮着，张宇的消息提示音响了半天，我就没搭理。手指划过“在吗？”三个字，这小子又想问我数学题了是吧？我盯着那叠被翻得卷了边的《高等数学》，那几道没做出来的题，墨迹在纸上像几滴凝固的血，看着就烦。脑子嗡嗡的，跟电视信号不好一样，忽明忽暗的，不是走神，是真感觉有点不对劲。

那天去医院检查，脑子磁共振出来的片子，医生皱着眉头看了半天，最后甩下一句：“轻度脑软化，病因不明，有可能是先天的，也可能是后天累积的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飘忽，也没多解释，就给我开了点镇静药，让我注意休息，定期复查。我看着他胸牌上的“王医生”，喉咙发紧，没问多余的。

回来路上，路过那家常去的奶茶店，我犹豫了一下，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。店里人多，吵吵嚷嚷的，我找了个角落坐下，点了一杯热柠檬水，捧着杯子就不想说别的。邻桌一对小情侣在吵架，男生声音挺大，女孩在哭，周围的人都有点侧目，但我感觉不到他们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嗡嗡声 bigger 了。

结账的时候，收银小哥突然跟我说：“你是不是那个昨天在公交车上……”我心猛地一跳，连忙点头。他说：“阿姨怕你再发作，让医院送了通知，说你可能要长期吃药。”我尴尬地笑了笑，没说话。回家的时候，路过医院，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，感觉像欠了什么钱似的，绕了一大圈才回去。

那天晚上，我翻来覆去没睡着。枕头边放着王医生开的药，看着挺像泻药那种白色片。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张宇回的消息，“明天能来图书馆吗？还有那个高数题，你再试试，我帮你分析分析。”

我想着他的话，又想起王医生那句“可能是先天的，也可能是后天累积的。”先天？我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先天癫痫的？我什么时候记得自己第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？脑子又像漏电灯泡，忽明忽暗的，一片空白。我盯着天花板，数蚊子，从一数到一百，又从一百数到一，还是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