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这野菜又得吃几天啊？”我扒拉着碗里剩下的半块窝头，眼睛盯着窗外。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天，不太像要开春的意思。

“慢点吃，长个儿呢。”娘头也没抬，手里还端着那个破铁锅，锅里的野菜水已经见底了，锅底干了，就剩几根绿叶子还在丝丝地冒着热气。

爹在前面屋，听见了，吼了一嗓子：“吃吧吃吧，没见过饿死鬼啊！家里的米缸，再过两天又能添满了。”声音是从农具棚传出来的，估计是正在鼓捣那口用了多年的大锄头。

爹娘那一代人，真是把命都拴在庄稼地里的。那年头，什么都是凭本事挣，力气大，眼睛尖，才能多攒点粮食。爹现在虽然身子骨不如当年，但那股子倔劲儿还在，天天琢磨着怎么能让那几亩薄田多打点粮食。

不像我们这儿，地少人多，谁家都能饿上顿。可即便如此，大家伙儿还是咬牙往前扛。村里男人，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，有的连年都回不来。女人家也挺可怜，拉扯孩子的时候要强劳作，地里的活计不能丢，晚上还要留下几个去镇上站岗，就怕夜袭。

我就属于没啥力气，只能干点轻活的小丫头。ерно。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真是傻得冒泡，光知道哭鼻子求爹娘别去打仗，也不知道帮家里做点啥。现在反过来想，爹娘要是真不去了，咱这小家，岂不是更难撑下去？

灶膛里的火苗最近越来越小，风一吹就差点灭。娘总说，火小了，里面的碳也得跟着少，日子就跟着紧巴。可我心里不这么想。我偷偷跑到那面破镜子前，脸上抹了点锅灰，对着镜子比划着，也不知道跟谁说好。

镜子不知道是哪年换上的，镜面都磨得发亮了，照出来的脸也糊了。娘说镜子是见不得人的东西，让我别老照。可我闲着也是闲着，就偷偷照两下。

哎，等开春再说吧，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心里这么念叨着。虽然嘴上不说，可心里头早就把事情排得明明白白。开春了，灶膛里的火就能烧得旺了。爹娘不在家，家里这点活计，得我一个人撑着了。我得学娘的样子，把菜地侍弄好，还得想法子让锅碗瓢盆都亮堂点。

娘从外面进来，手里还攥着几个窝头碎，丢进我碗里：“吃吧，这可是新蒸的，面头硬实，顶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