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刮着_window，把门框上的冰凌子冻得溜圆。我缩在炕角，怀里揣着半块冻得邦硬的窝头，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土炕面上，把脚趾头跺得生疼。爹娘在外头呼喊，声音隔着风声都有些发虚。

"快起来！磨蹭啥哩！"

娘的的声音带着哭腔，我知道她心里也慌。爹走之前，回来看过我一次，怀里揣着一张照片，对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，那眼神蔫蔫的，跟丢了魂似的。后来他把照片往我怀里一塞，转身就跟着队伍走了。

外头喊簸箕会，男女老少都往外涌。我偷偷溜到院子里，看见几个邻居家的小子，都比我大几岁，背着破旧的鸟枪，枪机上结着一层冰霜。他们嘻嘻哈哈地跑圈子，枪口歪歪扭扭地对着我，我吓得往后一缩，往灶房里就钻。

灶膛里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锅底，锅里煮着一锅稀米糊糊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墙根下挂着一张褪了色的照片，边框裂了道口子，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个婴儿，我就睡在她怀里。照片背面用毛笔字写着"全家福"，可如今，就剩我一个人了。

刘婶子端着一碗热汤过来，我正饿得前心贴后背，接过碗就仰头灌了一气。汤里面飘着几片咸菜叶子，带着一股子酸腥味，可喝下去身子暖和了不少。

"丫头，跟着我走，家里伙计多，保管你吃饱穿暖。"刘婶子一边说，一边往我兜里塞了个烤红薯，"这是嫂子刚炖的，路上吃。"

我正想着爹临走前说的话，说等开春就回来接我，眼睛一酸，差点把嘴里的汤给喷出去。红薯烫得很，烫得我直吸气，可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
队伍出了村口，漫山遍野都是扛着枪的人，枪杆上挂着的裹腿都结了冰，在地上拖出两道白印子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，我护着怀里的红薯，眼睛盯着前面那个背着大旗的领队。

旗子是黑底黄字，上面写着三个字："抗敌军"。那字写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刚描红没描好，可我就是盯着那旗子看，眼睛都看花了。

"丫头！跑什么！"一个老兵吼了我一声，我吓得一哆嗦，腿肚子都转筋了，连忙往前赶了两步。

队伍在雪地里走了大半天，天色越来越暗，有人开始抱怨肚子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