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夏天，画室里像个蒸笼，颜料在画布上蹭蹭地化开，黏糊糊的。燕千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她刚画完一组静物，调色盘上那罐柠檬黄颜料，最后蹭出来点儿骚狐狸的橙，看着就憋屈，心想这狗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声门响，推门进来个男人。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，袖口随意地挽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脸上半遮半掩地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幽深得像浸了夜水的黑潭。这人一进来，画室里闷热的空气像是被扇了团风，悄悄散了几分。

他没说话，径直走到画架旁，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那组静物。“这柠檬黄……调得挺大胆啊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
燕千寻心里咯噔一下，刚堪堪压下去的火气差点又炸出来。她也是够欠揍的，迎着那视线，哼了一声：“不就是个颜色嘛，比你好多了。”

男人扯了扯嘴角，口罩上方那点弧度像弯了弯：“哦？是吗？比起‘骚狐狸’，我更讨厌的是没眼力见的人。”他拿起画笔，唰唰两下，就在那罐柠檬黄旁边，调了一抹极浅的月白，像云里偷了片月光。

燕千寻看着他的手，那手骨节分明，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，指尖不经意擦过调色刀。她心里有点乱，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？画室不对外开放，来客稀奇。

“你谁啊？”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，带着点挑衅。

“李炽。”他言简意赅，放下笔，“你画里的那个人，是叫你名字吗？”

燕千寻一愣，随即撇撇嘴：“瞎说，我画的是我自己，只是长得让人带刺儿。”

李炽低笑一声，不置可否。他走到她身后，气息近在咫尺，温热的，带着点烟草和淡淡松木的混合味道。“你这人，真不好惹。”

“那是你先来的，谁让你不说话？”燕千寻翻了个白眼，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智障，连这个都搞不懂。

正吵着，画室外走廊突然传来几声冷枪似的闷响，接着是几个男人的粗口。画室门被猛地踹了一下，烟尘扑面飞来。

燕千寻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往后缩。“谁啊？！”她惊慌地问。

李炽反手把门死死抵住，侧身护在她身前，眼神锐利得能洞穿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