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玉才把头埋得更低了，指头在冰凉的溪水里抠着泥巴，懒得搭理那个农妇。她才不觉得是自己疯了，是这破地方连个人影都稀罕，看个姑娘在溪边多坐会儿，就跟看怪物似的。

“呸！晦气！”农妇突然把盆里的青菜往她脚边一扔，尖声道，“看你这副德性，就是个祸害！你家乡邻都倒霉了，你还在这装什么可怜！”

甄玉才“啐”一声，鞋底碾过那几棵青菜，心里骂了句：“晦气个屁！”她本来只想在这溪边多蹲会儿，暖和暖和冻僵的手指，结果引来了这茬。这年头乡下人看不得穷，看不得傻，看她这半吊子模样，顺口就给她扣了顶祸害的帽子。

正想着要不要翻个身好好理论理论，旁边突然传来个闷哼。甄玉才循声看过去，只见几个挑着担子走田埂的汉子，其中一个扁了扁嘴，正揪着另一个男的手腕。“我说老三，你磨蹭啥呢？这点路够不够你卖力的？”

那被揪着的手腕使劲挣扎，闷声哀嚎：“哥，我……我脚崴了……”

“崴脚？！”旁边一个嗓门更大的汉子立马吼起来，“你早说啊！谁让你逞能走这边田埂的！这地刚修过，坑坑洼洼的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你！”

“不是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哭丧着脸有个屁用！”揭发者不耐烦地甩开他，“赶紧的赶紧的，再耽误功夫，咱们这活儿就得干到天黑了！”

甄玉才皱着眉，这人说话是这么难听？她正想说句公道话，比如“路不平看不下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她现在是乡巴佬，跟这儿据理力争，怕是更落人笑话。这些人说话难听，可确实听着挺累，帮帮忙又能怎样？

“哟，你们瞧谁来了？”一个粗嘎的嗓门在她头顶炸响。 甄玉才猛地抬头，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褂子，腰间别着把锄头的老实人，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，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汤。老人们说话总是一惊一乍，说话声音还贼响。

“我说，姑娘，”老实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牙，“在这儿坐着挺冷清啊。面朝黄土背朝天，不容易呐。”

甄玉才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……该不会也跟那农妇一样，看她可怜，想给她点吃的吧？她面无表情地别过头，继续抠泥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