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灰缸里的烟屁股终于燃尽，在桌上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。陈婧佳猛地收回目光，手心微微出汗，抓成拳抵在桌子边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刚刚签完字的电子合同，上面的名字血红刺眼。王总果然没有瞎说，合同里那些限制性条款，就像给她脖子上套了个圈，勒得她生疼。甚至都开始考虑，要不要把这份工作直接砸了。

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，她下意识摸过去，看了一眼屏幕，是张睿。她点开，屏幕上是张照片，是一家咖啡馆，角落的位置，那家她和她都去过几次的店。

“晚上有空吗？老地方。” 张睿的消息很简单。

陈婧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，手指在屏幕上悬着，却没有立刻回复。心里像是有两股劲儿在打架。一边是王总那如影随形的威胁，账面上甩不掉的麻烦；另一边是张睿这样，突然跳出来说“老地方见”的人。

老地方，是他们以前偶尔会去的茶馆。张睿比她大几岁，以前在广告圈混得风生水起，后来好像是跟人合伙开公司，搞起了新媒体。人脉广，脑子也灵光，但听说最近资金链有点紧，倒闭重组那种。听公司里另一个女同事无意中提过。

她跟张睿认识也挺久了，大学时候见过几次面，后来工作上也因为项目合作聊过几次。除了点业务上的交流，好像还一起吃过几次饭，但没到什么交心的地步。具体有多熟，她自己都模糊。

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，约她出去的人，偏偏是张睿。

她能去吗？

去的话，能聊什么？说王总的威胁？还是抱怨公司的水深火热？张睿是搞新行业的，对这些老派企业的勾心斗角，可能根本不理解。去了，大概率也就是喝喝茶，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，最后不还是得回到现实里，继续面对那份该死的合同。

不去的话……又觉得有点对不起张睿的好心。好像太过分了。而且，王总的压力是真的大，那种压迫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。身边有个人，哪怕只是暂时听她倒倒苦水，也许心里能舒服一点。

她盯着那条消息又看了几秒，指尖微微发颤。最终还是抬手，打字回复：“明天晚上吧。”

发出去之后，她放在桌边，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，稍微松动了那么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