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灰缸里蹲着三个烟屁股， newest 的一根刚灭，滋啦一声，夹了灰。林修把烟摁灭，手指蘸了点酒，在桌面上画了个圈，又抹掉。

“签完了？”他声音不高，陈婧佳还是听出来了。

“嗯。”她盯着屏幕，盯着屏幕，目光移不开。红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眼皮上。合同是合作项目，条款密密麻麻，她逐字逐句看过，当面也核实过，最后还是落了笔。落笔的时候，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——明明是生意，却像赌上了性命。

林修没再问，自己倒了杯酒，抿了一口。杯子沿上挂着的酒珠，像几颗模糊的泪。陈婧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她脑子里全是那些细节。合同签完后的那声轻响，她手心的汗，还有林修那句话。

“签完了，该放下了。”

放下？她放下什么？那份合同？还是……别的。

“你最近接了个新项目？”林修突然问。

“嗯，浙大的。”她回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本来没打算接，后来……觉得挺好。”

“挺好？”林修挑眉，“能比跟我合作‘挺好’？”

陈婧佳心里咯噔一下。她没接这个项目，完全是因为林修。那个项目有风险，林修比她更清楚，也当面劝过她别接。她当时没直接拒绝，但也没答应，一直拖着。后来合同签了，她没好意思再提这个事。

“浙大那边出了新条件，价格高一点，我……想着接了也划算。”她解释，语气很轻。

林修没接话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。杯子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陈婧佳看着他的侧脸，他眉骨很高，鼻梁窄，喝酒的时候，喉结会上下滚动。这些细节她以前都注意过，但现在看着，却觉得格外陌生。仿佛隔着一层玻璃。

“项目很好，但浙大……不是什么善茬。”林修放下酒杯，声音转了转，“他们讲究‘认死理’。”

陈婧佳心里“咯噔”又是一下。她知道林修后面要说什么。浙大那种学校，讲究资历，讲究人情分。她这个项目，其实走了点门路，高抬了他们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不过……已经接了，总得做好。”

林修沉默着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陈婧佳看着他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她想起刚签完合同时，林修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