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灰缸里蹲着三个烟屁股，newest的一根刚灭，滋啦一声，夹了灰。林修把烟摁灭，手指蘸了点酒，在桌面上画了个圈，又抹掉。“签完了？”他声音不高，陈婧佳还是听出来了。“嗯。”她盯着屏幕，盯着屏幕，目光移不开。红字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眼皮上。

林修又点了一支烟，没等火柴点燃，自己也凑着酒盅里的火苗点着了。烟头明灭，映着他没什么情绪的脸，但陈婧佳知道，他憋着呢。这合同签得磕磕绊绊，最后关头还是林修去求了那边老大，才压下价码。他要是真不痛快，这烟卷子早扔进垃圾桶了。

“这事儿，怎么算？”陈婧佳还是没忍住，破了口问。她盯着烟头那股青烟，心里乱糟糟的。“按规矩，该你的都有了。”林修往杯子里又倒了两杯酒，这次是递给她一杯，“额外那部分，算我借你的，以后补上。”

“不用。”陈婧佳把酒杯顿在桌上，声音有点抖，“我本来就不该掺和这事儿，差点把公司给赔了。”她想起刚才看过的报价单，后背都有些凉。这节骨眼上接这种烫手山芋，不是林修逼她，她真不会接。

林修没接话，自顾自把烟往嘴里送。陈婧佳拉过椅子，在他对面的小马扎坐下。她刚拿到律师执照，一直想接点正经案子，结果第一个案子就这么冒出来，还是坑。她觉得自己挺可笑的。

“你不一样。”林修突然开口，“你有这个资格，也做得出。”他指了指烟灰缸，“三个烟屁股，说明你昨晚没睡好。签合同前，你看了多久那个方案？十多个小时吧。”

陈婧佳没吭声。林修拿起酒瓶，给他们两个杯子都斟满。“喝一口，”他推过来，“别总想着算账，这事儿，谁对谁错，外人谁说得清？”

酒是暖的。陈婧佳抿了一小口，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有点呛，但心里反而松快了些。“林律师，你今天……有点奇怪。”她盯着杯里晃动的酒影。

“奇怪？”林修笑了声，带着点自嘲，“我没事，就是觉得你今天也挺不容易的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比我容易。”

陈婧佳心里咯噔一下。自从她接手这个案子，就和林修走得近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