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像个没拧紧的油壶，哗啦啦地泼下来，华盖山头一片白晃晃。李太白把酒葫芦往地上一顿，葫芦嘴子朝上，酒液就跟个贪吃鬼似的，咕咚咕咚自己往嘴里钻。他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看着天上的月亮，嘴角噙着丝笑。

“嗯……太白仙子，今儿个月亮不错啊，够圆，够亮，就是忒孤单了些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闷在胸腔里，带着酒泡的馊味儿。

风裹着冷，抽他脸蛋子，他嘿咻嘿咻哈了几口气，把衣襟敞开，露出里头的青莲衫。那衫子洗得发白，绣着的青莲瓣儿都磨得有些毛边了，倒也透着一股子潇洒劲儿。

“嘿，你说，月宫里头，那嫦娥是住瓦房还是住草棚啊？捣药的玉兔是吃饱了撑的，还是真忙得闲不下来？”李太白摇摇晃晃站直身，脚底下石头硌得慌。他踮起脚尖，伸长脖子，想看得更清楚些，结果一个趔趄，差点把自个儿栽进旁边一个破石缝里。

“啧啧，瞧瞧我这身子骨，当年飞升的时候，可不是这副老不中用的模样。”他拍拍身上的尘土，骂骂咧咧，“不过嘛……有酒，有月，有风，有我李太白，比什么都强！”

他弯腰抄起地上的酒葫芦，又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。酒液顺喉咙滑下去，火烧火燎的，让他忍不住咳嗽几声。他捂着肚子，弯着腰，像条大蛤蟆。

“咳咳……我说那月宫里的神仙们，听得见我李太白的歌声不？还是觉得我太吵，把你们的蟾宫折了？”

想到这儿，他猛地站直身，也不顾酒劲儿上头，晃悠悠走到一块大石头跟前，顺着石头边缘坐下。他清了清嗓子，也不管调子调得对不对，就开始嘶吼。

“啊——！抽刀断水水更流，举杯消愁愁更愁……唉！人生在世不称意，明朝散发弄扁舟……”
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酒气，又透着一股子莫名的豪情。月光把他侧脸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石壁上，跟着他的歌声一晃一晃的。

风呜呜地吹，像是在应和，又像是在嘲笑。山里头静悄悄的，只有他一个人在唱歌。唱着唱着，他越唱越嗨，声音也越来越大。他拍着大腿，蹦蹦跳跳的，像头喝了醉的猴子。

“哈哈！太白我李白，就是爱自由，爱狂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