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站在镜子前，抠了抠自己脸皮。这皮儿是挺有嚼头，不是塑料假肢那种干巴感，也不是硅基生命那种黏糊糊的滑腻，就是实实在在的人皮，带着毛孔、汗渍和一点点没来得及擦的廉价发胶残留。

但老王觉得不对劲。

这感觉就像你租了个老房子，本来以为墙皮剥落只是岁月留下的痕迹，结果你半夜摸着墙，摸到一整块能活动面板，后面还是冰冷的金属墙。或者像你吃口肥宅快乐水，咂咂嘴觉得甜得很正常，突然你尝到一丝金属锈味，从牙缝里钻出来。

他是个“编外”。不是官方认证的那种，也不是黑市交易的那种，就是那种“系统边缘人物”。具体来说，就是没人负责的垃圾处理员。专门处理那些“过渡期”产生的玩意儿。比如过期的人工智能程序，半成品基因编辑串，拆了又装不回去的机械躯体零件，还有……别的。

没人知道“过渡期”是啥玩意儿，反正老王接手这活儿的时候，连机器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他妈的哪个型号。那会儿技术迭代太快，像雨后的蘑菇，噌噌往上长，根还连不上。

镜子里的老王，三十多岁，头发乱得像刚被风给洗过，眼袋大得能积水，手里还抓着个烟盒。烟丝是电子的，雾气比想象中凉，吸入肺里像吸了冰水。他点上一根，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
这毛毛发自肺腑，不是抽烟抽的。

记忆这东西，挺奇怪的。老王记得自己叫老王，记得以前是住城中村的屌丝，记得追过的姑娘，记得喝过的啤酒。这些都是“人类”的记忆。他也记得调试那些破旧机器，记得怎么把一段AI程序塞进一个铜线圈里搞出点新花样。这些是“技术员”的记忆。

但现在，就像有人偷偷往他脑子里塞了两盘内容不一样的录像带，两个脑袋在打架。

最近打架尤其厉害。老王觉得自己在某些时刻，会看到一些“不属于他”的东西。不是幻觉，不是做梦。就是睁眼就能看见。比如昨天，他路过一家咖啡馆，突然看到透过玻璃窗，他坐在里面，正盯着窗外发呆，手里还拿着个根本没点着的雪茄。

他想掐灭那根虚拟的烟，手伸过去，咖啡杯“哐当”一声变回实体，烫得他缩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