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都的冬天冷得像是要把人冻进地里去。当铺门口的风刮得呜呜作响，把门框上的旧报纸都吹得哗啦啦响。林七晚上刚歇班，揣兜里那几个铜板揣得有点紧，哆哆嗦嗦地往巷子深处走。

刚拐进个窄巷，就听见后面脚步声急促。林七心里一紧，回头看去，是个穿得笔挺的年轻小子，身后还跟着个矮墩墩的身影。小子手里捏着个折扇，没风吹过来也摇得哗哗响，嘴里还在叭叭个不停：“林掌柜，林掌柜！您这铺子可真是门庭冷落啊，我可是绕着您这巷子走了三圈，都没看见个主顾！”

林七认得这小子，老钱家的大少爷，外号“小财迷”。搁平时，他这种话顶多算是逗乐子，可今天他那张脸拉得比冬天的寒冰还长，眼神里还带着点被打劫过的委屈。

“小财迷少爷，”林七叼着烟斗，语气尽量平和，“您忘了？您上个月是不是借了五百两银子，说好十一月还的？”

“哎呀！”小财迷捂着额头，作一副痛心疾首状，“林掌柜您绕了我吧！我这不是遇上急事了嘛，十万火急的那种！您发发善心，再宽限两个时辰行不？”

林七把眼一眯，刚想说“不行”，巷子那头就突然传来个奶声奶气的声音：“掌柜的，您这儿有包子卖不？”说着，一个小丫头就蹦蹦跳跳地挤了过来。

林七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丫头他认识，是个捡来的，才六七岁，偷吃包子被小财迷看见，追着跑了两巷子才逮回来。那天小财迷嘴臭得能把人活活气死，说是要把丫头交出去，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和稀泥了。

“你这……”小财迷看见丫头，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挤过去一把搂住丫头肩膀，宠溺惯了似的亲昵，“哎呦我的傻丫头，怎么跑这儿来了？想爹爹了？”

丫头被搂得脸一红，小财迷却假惺惺地叹气：“连爹爹的宝贝丫头都不认了，真是白养了。”说着掏了掏怀里的荷包，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一个小小的肉包子，“来来来，补偿一下你的‘辛苦’。”

丫头眼睛一亮，接过包子，刚想啃，就被林七拦住了。

“小丫头，这不是你家少爷给的，这是你偷吃被罚的。”林七伸手要摸她口袋，丫头却机灵地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