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午后，南方的湿气黏糊糊地钻进每一个角落。老街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甜品店，冷气开得十足，还是没能挡住林晚额角沁出的细汗。她搅动着面前那杯芒果西米露，白瓷勺和淡黄果肉搅在一起，像一幅没完成的水彩画。

柜台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呵斥：“快点决定，糖多放少放自己选！”

声音不大，却像根刺扎进林晚耳朵里。她下意识抬眼，对上收银台后那张年轻却过分冷淡的脸。

陆深。

林晚差点把勺子撂在桌上。十年了，整整十年。她以为自己在时间的洪流里是个透明人，没想到他能在这种地方打工。

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。正在收钱的手顿了顿，抬眼时视线扫过来，又立刻移开，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十年的光景，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痕迹，眉眼间的疏离和当年一样，甚至更深。

林晚的心跳漏了半拍。当年他们分开时，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。后来听说他去了北方，成了家，再后来，连那些零星的消息都断了。谁能想到，十年后，会在这种地方重逢？

“还要加红豆吗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
陆深没回答，只是把找零递过来，动作生硬得像是在应付一个陌生人。林晚接过钱，指尖在他掌心停留了零点几秒，像触电般缩回去。

“谢谢。”她逃也似的转身，冲进冷气更足的甜品店内部。

店里的空调吹得人骨头都发冷。林晚捧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西米露，走到角落的靠窗位置坐下。窗外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刚好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。

十年没见，他好像还是当年那个不肯对任何人展露笑容的陆深。可又好像不是。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，眼角偶尔会无意识地弯起，只是那弧度浅得吓人。

林晚想起那年盛夏，也是在这样的午后，她在巷口撞见被混混围住的陆深。他当时瘦弱，却用尽全身力气护住她，眼底有淬了冰的警告。后来，她鼓起勇气表白，他说他在等一个人，让她等。

再后来，她等不到人，也等不到他。她像只刺猬竖起全身的刺，把自己裹进厚厚的壳里，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所有伤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