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姥姥，您别说了，我听着呢。" 小时候我总这样应付她，手里正忙着动画片遥控器，或者和伙伴约定的游戏时间，耳朵却像被棉花塞住似的，嗡嗡响着那些没完没了的故事。

"哎呀，你这样不行，没大没小的！你们张阿姨家小刚都考上大学了，你呢？整天也不知道让您好好学习，你看你这作业……" 姥姥的声调总是那股老掉牙的劲儿，从院子里飘到窗户纸上，又钻进我的耳朵。

我嫌烦，把书包往地上一扔，顶嘴："您要是不烦我，就少说两句行不行？现在都什么年代了，谁还跟你念那老黄历啊！" 说完，头也不回地往屋里冲，心里骂着"老古董"，却也知道，下一秒，她肯定会端着一碗冰糖雪梨追过来。

窗外的槐树沙沙响，像极了姥姥敲打桨板的声音。她总说，年轻时候，在老家那条小河边，夏天傍晚，她和小姨们会去捞螃蟹。月光洒在水上，晃晃悠悠的，水里的影子扭来扭去，比现在这些城里亮的霓虹灯还好看。她会一边往水里撒网，一边念叨："小心点，别把螃蟹夹伤了。" 声音细细柔柔的，跟现在教训我完全不是一个人。

那时我还不解，捞个螃蟹有什么好看的，又不好吃。现在想想，或许姥姥羡慕的，不是那螃蟹，而是年轻时，她和伙伴们在河里你来我往的快乐吧。那时候的日子简单，一个蒲扇，几块钱能买一袋零食，就能高兴一整天。

小区里的桂花又要开了，香味混着夏日的燥热，钻进我的梦里。梦里，姥姥还是那个唠叨的老太太，手里端着个小木盆，站在门口，一边扇着扇子，一边笑眯眯地看我写作业："写慢点写慢点，字要工整，将来找个好工作……" 梦里，她头发花白，眼角的皱纹多了几道，但笑容依旧温暖。

她最会讲故事了，从邻居家婆媳吵架，讲到谁家的姑娘远嫁他乡，再到村里哪棵老树又倒了。每一件小事，她都能扯出好长一串，讲得绘声绘色。我说她烦，其实心里偷偷听着呢，尤其是讲到她自己年轻时候的恋爱，脸蛋都会跟着发热。

"那时候啊，我先生刚从部队回来，穿着那洗得发白的军装，站在村口，我都会脸红…" 姥姥的语气总会慢下来，带着点不好意思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看到了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