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又看手机？"姥姥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来，白瓷碗在灯光下冒着热气。她把碗往前推了推，"趁热吃，我搁冰箱里仨小时了。"

我扒拉了两口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手机上正刷到一个短视频，两个小姑娘跳着舞，背景音乐挺火。"这个好听，姥姥你听听。"我把音量调小。

"噫！"她伸手拍了一下我的手背，"跟你说了多少遍，晚上少看会儿手机。"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抢，我赶紧往后一缩。

"哎呀妈！"我笑骂着把手机往被窝里藏，"就听听，又不看黄文。"

"你跟谁学的？"姥姥气得直跺脚，却又好笑地瞪我，"你外祖父以前就爱整这些幺蛾子。"她突然停住，眼睛亮亮的，"我跟你讲，你外祖父当年..."

我打断她："知道了知道了，又提他。"其实我挺烦听这些的，每次姥姥一提姥爷，她眼睛就亮，说话也像上了弦，没完没了。

"你外祖父年轻那会儿..."姥姥还是不依不饶，把小板凳往我旁边挪了挪，"那时候多精神！二十多岁，在县里文工团唱主角呢。"

我扒拉饺子的动作停了下来，心里有点不耐烦。"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，是唱戏的那个吧？"

"是！就是他！"姥姥来了精神，"那时候他在前头唱，我在旁边敲鼓。指挥都喊我'鼓精'，因为这鼓敲得地道。"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"那时候多风光啊，台上唱，台下喊，多解气。"

我低头继续扒拉饺子，心里却有点疙瘩。我小时候见过姥爷几次，印象里他总是喝着小酒，眯着眼打盹。看着他现在的照片，二三十岁的样子，眼睛里是有光的。

"姥姥，他...后来怎么不唱了？"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
姥姥突然停了下来，手里的瓷勺悬在半空，眼神也黯了下去。"后来啊..."她轻轻叹了口气，"家里要盖房子..."

那年家里穷，姥爷借了钱盖房，唱戏的班子也没法再继续维持。他放下乐器，跟着爹去工地搬砖。听说那时候手上脚上都磨出了血泡，晚上疼得睡不着，白天又得去出力。

我手里的筷子"咔嚓"一声断掉，饺子撒了一半在地上。姥姥慌忙用手帕擦了擦，叹着气说："唉，都是命啊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