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吴所谓在KTV包厢里，烟灰缸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烟头，他随手又掏出一根点上，呛得喉咙发痒，咳得一阵阵地弯着腰。对面沙发上，他哥们儿老王正数手里的牌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他妈的，这手牌也就骗骗这傻X。”老王说的不是吴所谓，是他手里的A炸，拿下了这一把的输赢。

吴所谓没接话，眼神飘忽地扫着门口，那家KTV是市里新开的，装修得花里胡哨，他来过两次，一次是为了陪客户，一次就是陪老王这混球。生意是老王拉来的，客户看完表演，捧了捧场，桌上的烟酒就已经堆成了山。老王左手搂着一个穿着低胸抹胸的陪侍，右手数着钞票，脸上那叫一个得意。

“所以啊，老吴，你那破厂子，什么时候能像我这样，一天到晚人仰马翻，还是数钱数到手抽筋？”老王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能让吴所谓听见，也能让对面那两个陪侍听见。其中一个陪侍对着他抛了个媚眼，另一个翻了个白眼，嘀咕了一句“自己找乐子吧”。

吴所谓没理这茬，他看着窗外，霓虹灯把街道照得像白昼一样，车水马龙，行人匆匆。他觉得自己就像这车流里的一粒沙，渺小，不起眼，却又不得不面对这城市的滚滚洪流。他今年三十有五，开着一家中等规模的机械加工厂，手下有二三十号人，每个月能挣个几十万，在国内小城市，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家境了。

但在这座一线城市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。每天早上醒来，面对的都是无穷无尽的问题：材料价格涨了，工人闹情绪，客户要求苛刻，竞争对手打压……他像个陀螺一样，被抽打着转，连轴转了三年，腰都有些直不起来。

“你说，我到底在图什么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开这么大个厂，累得像孙子，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，到头来图个啥？”

老王放下手里的牌，凑过来拍了他一巴掌：“找抽呢你？你吴所以为何苦着脸？赚钱不容易，但花起来也容易啊。你看我，月入过万，你不羡慕？”

吴所谓笑了，笑得有些尴尬：“羡慕啥，你要是乐意，这厂子随时可以给你。我啊，没本事，也没野心，这辈子就这样了，当个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