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满门抄家那日，北风抽得人脸生疼。十来口人，押着去看最后一眼的宅子，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那几箱比命还金贵的药材，被府上管事的颠得稀碎。

“王氏，念你平日孝敬皇商，着流放岭南，钦哉！”巡按大人袖口一拂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王老爷脸上。

王老爷蔫了，像被抽光了骨头的老狗。他老婆子已经瘫坐在雪地里，怀里揣着个襁褓，里面是刚出生没几天的女儿。那孩子被灌了迷汤，小脸煞白，动弹不得。

“老五……”王老爷望着南边那片荒芜，嗓子像被砂纸磨过，“这辈子……欠了这妮子的。”

小厮们手脚麻利，箱子里最后那点碎银撒在地上，得得响。没过多久，雪地里多了十来个黑影。领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公差，抄家时抢了王氏祖传的玉簪，此刻揣在怀里，冷笑两声。

“滚吧！真当皇商是铁饭碗了？不过就是个肥羊！”公差啐口唾沫，“别想活着到岭南，省得路上遇上山匪，便宜了那些贼子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人影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王老五刚想呵斥，就见那襁褓被一只脏兮兮的手猛地扯了出来。

“滚开！”尖嘴猴腮的公差以为又是想抢东西，抄起皮鞭就抽过去。可下一秒，抽在他脸上的不是鞭子，而是一块冰凉的玉簪，力道不小，把他抽得鼻口冒血。

“滚！”是女人的声音，冷得像西边的寒冰。

公差懵了，周围小厮也懵了。只见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，不知何时出现在雪地里，手里还提着个篮子。篮子里……是王家的那箱药材？怎么……

老头也不说话，只是慢悠悠地走过去，将襁褓抱在怀里，替那孩子喂了几口冷粥。孩子被喂饱了，小嘴一拱，迷糊地往老头怀里蹭了蹭。

公差咽了口唾沫，这老大爷看着倒像个疯癫之辈。他冷哼一声，带着人走远了。

雪渐渐停了，寒风里，老头抱着孩子，一步一挪往深山走去。那孩子咳了两声，睁着没睡醒的眼睛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男人。

老头也不嫌弃，从怀里掏出个烤土豆，剥了皮递给孩子。孩子伸出小手刚要接，忽然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。

老头一愣，赶紧哄：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