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沉沉的天空，像一块浸了水的破布，盖在北平城头上。城外头打得急，枪声跟鞭炮似的，一响一响的，砸在人心头。

王麻子，外号王大胆，正蹲在烟馆里吧嗒他的旱烟。烟枪锅子在他手里跟前活物似的，咣咣咣，火星子噼里啪啦乱冒。他心里头也跟这烟似的，有点焦躁。

烟馆里热乎乎的，混合着劣质烟土、劣质茅厕和劣质汗水的味道。几个光膀子大汉围着一圈，抽着烟，骂着街。什么“城外那帮杂碎又来了”，“老张他儿子在前线让人给砍了”，什么“这世道，还能有好日子过？”。

王大胆不爱听这些，他自个儿吸溜一口烟，眯着眼，心里琢磨别的。他刚从前面线下来，身上带着硝烟味，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
“听说了没？城南李家府子，闹着要迁出去。”邻桌一个瘦高个儿，眼疾手快地往王大胆面前递了个茶壶，压低声音说，“说是被 冯玉祥 那帮家伙给逼的。”

王大胆咂咂嘴，没接茶壶，又吸溜一口烟。“嘿，李家那财主，活腻歪了吧？冯将军跟他还真能上头？”他说这话，嘴角噙着笑，但眼神里有点冷。

瘦高个儿凑近了点，“可不是咋地。李老爷子前脚刚从南边逃回来，后脚就遭了这秧子。说是冯将军看上他家那个四小姐了。”

“哦？”王大胆眼睛里亮了亮，“哪个四小姐？”

“就是那个刚满十六的，李碧玉。”瘦高个儿压得更低，“听说才貌双全，人家大部队明天就要进城了，李家腾不出空子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。”

王大胆嘴角那点笑更明显了。他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，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。“冯玉祥啊……那可是个野心家。不过，他要是真看上李碧玉，那倒是个机会。”

瘦高个儿一脸不解，“你这兵痞小子，咋知道这么多？”

王大胆哼了一声，“在军队里混了这几年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 冯玉祥 想在北平立足，就得让当地人买账。李家是北平城里的大户，李碧玉又是李家唯一的女儿，这门亲事，对他没坏处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给自己续上旱烟，“至于李家……哼，逼得他们主动献出女儿，这脸是丢尽了。等冯将军进了城，他李家还能风风光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