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，月光惨白地照进茅草屋，拉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影子在地上晃。男人手肘支着床沿，磨得黑乎乎的木头上全是汗渍。手里攥着半截磨得卷边的锄头柄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外面风声呜呜的，像野兽在嚎叫。隔壁老王家的狗不老实，摇着尾巴跑来跑去，偶尔还对着风叫两声，更衬得这夜晚阴森。

男人叫李康，刚从很远的地方搬过来。跟老王算得上是邻居，趁着冬天农闲，两人合计着在这片荒地旁边搭了个棚子，打算种种地，养养鸡，好赖能自给自足。

以前在老家，李康是吓得半死的种田佬。家里穷，连饭都吃不饱，哪敢想什么开荒种地。后来机缘巧合下，跟着个义军头子混过一阵子，结果打了两年仗，枪林弹雨的，愣是把胆子练出来了。可如今，他又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康，重新拾起了锄头，在荒郊野岭里喘气。

这天晚上，月色正好。李康刚把今天的收成搬进屋，正准备歇口气。突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人吆五喝六的。
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
那不是隔壁老王家。老王家就他一家子，平时怎么叫唤？这声音，听着像是一群人。

李康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他手抖着，把锄头往地上一顿，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，靠在了墙根底下。屋子里黑漆漆的，只有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，勾勒出他手里的锄头和脸上惊恐的表情。

“嘿，那片地不错啊，谁种的？”一个粗嘎的嗓门响起来。

“我种的！”屋里传来老王的颤声回答。

“他自己种的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……”另一个声音带着嗤笑，“算了算了，勉强种点野菜也行。”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能听到男人的说话声、马的嘶鸣声，还有一些兵器碰撞的轻微摩擦声。

李康死死捂住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盯着门板的缝隙。他脑子里一片混乱，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跑？往哪跑？这荒郊野岭的，连个树荫都找不着。躲？这破茅草屋，能挡住刀枪吗？

他看到门缝底下透进来的月光被阻断，几双穿着皮靴的脚停在了门口。接着，是几道粗暴的推拉声。

“开门！磨蹭什么呢！”一个声音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