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搁 workshop 门口歇脚，火星子燎着裤腿都来不及吹，邮差老王就杵那儿，一脸“有事儿”的表情。我估摸着能有啥新鲜事儿，他那张老脸绷得跟打了蜡似的。凑上去一瞅，嘿，厚薄一沓子，封面上“小铁匠抗战记”几个大字，墨水都还没干透呢。老赵，就是我那帮铁匠铺的老伙计，前脚刚给我送来。

“老哥，”老王搓着手，“这玩意儿，邪乎。找你问问，能不能给瞧瞧？”语气里头透着点拿不准的忐忑。

我这人手艺是不错，可読書认字那点本事，跟茅厕堵了一样，上头玩意儿底下掏不出啥。老赵这人，心气实，手也实，打铁打出个响当当的名号。战前家里女人孩子都安稳，可里外里一算，就他老赵一个光身骨。打铁的，能耐不过几分火候，手里几锤子坎坎响，跟人硬碰硬，那不是找罪受嘛。

接过那沓子，入手沉甸甸的，一股油墨味儿混着铁锈气儿，有点冲鼻子。老赵估计是攒了半辈子的话，就这么塞给我了。“老哥，我这事儿，憋得慌。你给瞅瞅，成个啥样，值不值得刊出去。”他搓着手，眼神蔫蔫的，又有点亮。

我这铁匠铺，街边老大难改造区，前后院儿几间破屋，敲打声是家常便饭。老赵是掌勺的，几个伙计，三教九流，也都习惯了这动静。鬼子进村那会儿，动静可大了去了。先是抓丁，后是扫荡，见着年轻娘们就动手动脚，见着能干活人就拉走，鸡鸭狗猫，啥都惦记。我躲得快，藏在旮旯里，也见过几回不仗义的事儿。

老赵这人，那天算是撞上枪口了。他老婆抱着娃，刚从地里回来，躲在一堆柴火后面。几个浪里浪的鬼子，就瞅上个啥玩意儿，狗颠颠跑过去。老赵当时正把着风箱，火星子溅手，他眼睛一瞪，嗓门比那风箱还响：“滚！狗日的，欺负娘们孩子算什么本事！”

这话哪经得住放啊，立马有人怼了回去：“嘿！死老羊！知道厉害？这边走！”说话那家伙，枪托子就砸过来了。老赵也不怂，铁钳子往地上一插，抡起个半人高的铁锤就上了。没几下，枪托子就给他砸变形了。那几个小鬼子，领头的也是个狠茬子，掏出了枪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老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