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擦了擦汗，从打铁炉边站起来，瞅瞅那铁块还红彤彤的，正盘算着等会儿得打点什么家伙什。乡下太平日子过久了，他这铁匠铺子除了修农具，就靠着打点小玩意儿赚口饭吃。哪成想，前两天镇上闹腾腾的，说是鬼子要过来拉夫，他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
这铁匠铺子是他爹传下来的，地方不大，就是一柜台，一炉子，还有墙角一堆散铁。平时就他一个人忙活，也不怎么见外人来。可这回他总觉得不太对劲，连炉子生火都格外费劲，那火苗子拉的好长，噼啪作响。

正琢磨着，院墙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个阴阳怪气的调门喊：“前面的 давай，快点走，磨磨蹭蹭的，想挨揍是不是？”

老赵心里一沉，这调门他熟，是镇上跑街的王瘸子。他平日里看着和气，可给鬼子当翻译的时候，那声音比狼嚎还难听。果然，王瘸子说着说着，脚步声就灌进了院子里。

老赵没动，就那么蹲在炉子边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旁边放着的铁锤。那锤子头是青铜的，边角都卷了刃，是他爹打剩下的。他爹生前就常说，手里有家伙，心里才踏实。

王瘸子一脚踹开门，看见老赵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哟，老赵，还在忙活呢？我们大部队要过，你躲躲吧。”

老赵没说话，就盯着王瘸子。王瘸子身上那股子汗臭味儿扑面来，他打量着老赵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：“怎么，不让我们走？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老赵淡淡地说，“你们是来收粮的，还是来抢粮的？”

王瘸子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就凭你？还敢问我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，算什么东西！”

老赵没搭理他，把手伸进柜台底下，摸出个小铁片儿，塞进锤头里，咔吧一下，铁片儿被夹紧了。然后他直起身，把锤子举过头顶。

王瘸子皱了皱眉，觉得老赵这举动有点奇怪，但也没太在意：“你小子，是不是傻了？想造反啊？”

“造反？”老赵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我就是打铁的，不造反。”

“打铁的？好啊，我看你还能打铁不！”王瘸子说着，就往老赵跟前凑了凑，脸上带着狞笑。

老赵没动，就那么举着锤子，眼神平静地盯着王瘸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