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，琉璃灯盏次第亮起，把坊市的老街照得暖洋洋的。街上人影晃荡，大多是刚下工的坊市住户，三三两两聚着，唾沫横飞地笑闹着，影子被河灯拉的悠长，晃晃悠悠往家走。秦川也混在人群里，刚从“不卜庐”拐出来，就听见前面一阵骚动，像是有人嘴里搁了块炸雷。

“……说得好！这人情练达，遇事不决问‘南华’，璃月数百坊市，哪条路是正道，哪条是歧途，不卜庐的老人比谁都清楚！”

咋咋呼呼的是个书生打扮的家伙，脑门上顶个儒巾，怀里抱本《人间相》，唾沫星子横飞，指着前面不卜庐那老店直嚷嚷：“诸位！我等读书人，便是要普度众生，讲明规矩！这世道人心，最是难测，若无南华先生之智，岂不是任人摆布，活成个糊涂蛋？”

他声音一大，周围人都停了步，好奇地往不卜庐探头。有个卖炊饼的胖掌柜噔噔噔跑过来，揉着手胳膊：“我说小二，你这口气撒得……不卜庐的人精多着呢，您这一说，怕是又要惹得先生不高兴了吧？”

书生一愣，随即脖子一梗：“哼！管他高兴不高兴！难道说，先生的话就都是对的？难道那些给我写欠条，赖着不还的茶商，就是讲‘人情’？难道那些见利忘义，把人往死里坑的市侩，就是‘练达’？”

这话一抛出来，周围有人“嗤”了一声，还有人忍不住笑了。毕竟璃月遍地是机会，多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市侩，书生这话戳到痛处了。

“就是！”一个行人接口道，“举个栗子！就说城南对面的李员外家，前两年差点把隔壁张大户给诓去当伙计，说张大户欠他爹钱呢，结果张大户明明是冤枉的，硬是被人堵在门口，差点动起手来！后来才知道，是李员外自己亏空了钱，拿别人的名誉说事！这不就是‘遇事不决问南华’的‘练达’玩法？”
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书生脸色有点挂不住了，鼓着腮帮子：“这……这不能算！那是少数！大多数还是好的！”

“好？那我给你举另一个！”旁边一个卖菜的婆娘插嘴，“就说城西的赵屠户，靠着几把快刀，每个月往不卜庐送多少‘孝敬’？你见过几个老实巴交的进来问事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