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一掀炕席，我就知道要冻死了，赤脚踩下去，跟踩在冰碴子上似的。娘没等我抱怨，直接把我推下了地，二话不说就往灶房跑。我得跟着，水缸见底了，今天可没热水洗脸。

“火身子！”娘在灶房吼我。

我应了一声，往灶膛里添柴。火苗不太旺，得加劲吹风。娘从柜子里摸出半袋子麸皮面，放在案板上，开始 habilite 面条。面和得实诚，一拉长，扔进灶膛里，火光映着娘的脸，眼角有了细纹。

“王老四家的娃儿，今儿个考中了秀才！”娘一边揉面一边说。

我头也不抬，就着火光瞅了瞅那堆柴。“能当饭吃？”我咧嘴笑了。

“你这嘴贫的！”娘抽我胳膊一下，“羡慕就好好干！你爹那会儿，要是能考上，哪至于你跟着我吃这苦！”

这话我听得耳朵起茧子了。爹是以前逃荒死在外的，娘一个人拉扯大我，不容易。我搓了搓被柴火燎红的胳膊，把火拨旺了些。面条擀得厚道，切的时候嘎吱嘎吱响。

娘煮面的时候，我去院子里喂鸡。鸡们饿得扑棱棱的，抢食子差点踩到一脚狗屎。我踢了踢那土坑，骂了句：“天下乌鸦一般黑，狗改不了吃屎！”顺嘴就来了句酸溜溜的。

鸡们吃饱了，就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。我蹲下来，摸了摸其中一只鸡脑袋。它抖了抖毛，啄了我手指一口。嘿，挺硬气的。我想起爹说过，鸡油能润肠，家里人生了病，喝点热的能好一些。

娘把面条端出来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我扒拉了两口，娘筷子头点着了：“卖菜能多挣几个，就多挣几个！”

卖菜是种力气活，天不亮就得出门。雪地里的土路冻得硬邦邦的，菜篮子沉得像灌了铅。老王一家子，娘说他们逃难过来，比我还惨。可人家不抱怨，挑着担子就往外走。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
中午收摊，老王递给我五个铜板。“你爹以前借过俺们十文钱，没还上。”老王搓着手，咧嘴笑，“现在你发财了，别忘了俺们这老邻居！”

我攥着那五个铜板，手心都出汗了。十文钱，家里能吃好几顿饱饭。可我不想卖惨，更不想让人同情。我把铜板放进口袋，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：“王叔，以后您要是有啥难处，开口就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