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柔拖着行李箱，在凌晨两点的城市街头漫无目的地走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分不清自己是走在灯光里还是阴影中。地下车库的冷气突然停了，这会儿身上还黏糊糊地黏着汗，头发也塌在额头上，黏得难受。

“卷铺盖走人”，经理说这话时那副惋惜的表情，她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小林啊，不是我跟你过不去，”经理叹气，“实在是上面有人盯得紧，咱这预算跟不上了。”

林小柔蹲在路牙子上，从皮箱里摸出包没拆的薯片。撕开包装袋，薯片边缘的油印子糊了手一手的黏，不过她懒得管。晚上部门聚餐，她买了这包准备哄哄小孩，现在看来是哄不成了。

张东来电话时，林小柔正在便利店门口跟老板娘客气地说“谢谢”。她手机铃声是老板自己配的，老板娘听见这声音就乐呵呵地掀开柜台玻璃递钱过来，钱还带着塑料边框的透明封条。

“小柔？喂，小柔？”张东在那头喊。

“喂，”林小柔把薯片塞进口袋，硬币叮叮当当地响，“下班了，怎么了？”

“我靠，你那工作咋样了？”张东嗓门大，“我刚才听李姐说，你们公司裁员？天呢，这也太狠了！小柔你没事吧？”

林小柔嚼薯片的声音停了。她抠出两块沾了口水的，吹了吹，“没事，我挺好的。”

“你这强颜欢笑的样子……”张东在那头咯咯笑，“行吧，今天聚餐我请客，犒劳你这半年的辛苦。你在哪？”

“便利店门口呢，刚买了点吃的。”林小柔晃晃手机，“你直接过来就行。”

挂了电话，张东来之前她靠在冰柜边上又买了瓶水。便利店老板娘看她朋友圈说失业了，硬是把冰柜最里面的水塞给她，说是“都这年头了，姑娘多喝点水”。

张东到时，林小柔正把薯片往他面前推。他打量她：“你真没事啊？脸瘦了一圈。”

“有你什么事？”林小柔咬了口水，水珠溅出来，“快走吧，光天化日的别让人看见我这德行。”

饭店里暖气开得足，张东替她点了酸辣汤。林小柔刚坐稳，就见隔壁桌一个男人一直往这边看。那男的穿着豆绿色羊绒衫，看上去挺显年轻的，不过那眼神……林小柔打了个寒战，下意识往张东身后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