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春杏“唔”了一声，没抬头。柜台底下堆着点零钱，她伸手掏了一个五块，随手扔过去。“找零自己算。”她说完，扭头就去看旁边货架上的酱油瓶子。

那姑娘摘了墨镜，哄她：“就问你一句买什么，至于吗？”小姑娘脸挺红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看着倒是挺精神。“我……我买醋。”李春杏心不在焉地说。

“哟，买醋？”姑娘歪着头笑，“买醋干嘛？家里醋不用了？”她一边说，一边伸手就要去掏李春杏手里的酱油。

李春杏手一挥：“别碰！我自己拿！”心里头却有点别扭。这年头，小姑娘家，跑村里口小卖部来撒野？

姑娘也不生气，嘻嘻哈哈地自己找了个玻璃瓶醋拿走了。临走前，又冲她眨眨眼：“李春杏姐，我跟你打听个人。”

“打听就打听呗，谁啊？”李春杏接茬。

“就……就那个，以前总爱蹲村口摇扇子的大哥？”姑娘的声音很小，眼神飘忽的。

李春杏手头正忙着把落了灰的薯片归位，闻言手顿了一下。摇扇子的大哥？村口那个老实巴交的，走路都跟没骨头似的刘宝？她没吭声，把薯片叠好，塞进塑料袋。

姑娘看她不说话，又补充一句：“他说……他说认识你呢。”

李春杏把袋子递过去，接过钱，数都没数，直接把零钱塞回柜台底下。“认识认什么识，街坊邻居。”

姑娘接过钱，脸上那点八卦被喜悦冲淡了些，笑嘻嘻地说：“那是我表哥，他人好着呢，就是……就是有点闷。”她说完，又掏出一张照片，摆在柜台玻璃上，“喏，给你看看。”

李春杏瞥了一眼。照片有些年头了，照片里是个戴着草帽，正使劲儿摇一把旧蒲扇的小伙子，旁边还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。照片上的妇人年轻些，脸上带着笑。小伙子穿着白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正冲镜头咧嘴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个傻瓜。

“这是……”李春杏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我表哥刘宝，还有我妈。”姑娘凑近了点，“我妈说，你以前经常帮他……帮他看摊。”

李春杏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时候啊……她记得。那时候天热，她自己在摊子边上择菜，刘宝就拿着蒲扇，不紧不慢地给自个儿扇风，有时候菜叶掉地上了，他还弯腰去捡，样子笨拙得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