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蹲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锅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，像极了他现在这乱糟糟的心事。他抽了口烟，没吞，就在嘴里转悠，眉头拧得跟个麻花似的。“操他妈的……”他又骂了一句，唾沫星子不偏不倚，甩在脚下那摊发黑的泥地里，立刻晕开了一小片。

西边头村的老李头，就是昨儿个让人发现的。被发现的时候，人还倒在自家的猪圈边上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脖子底下还有道勒痕，挺深。村里人都说，老李头以前乐呵呵的，一嘀咕就喝两盅，现在咋说哭就哭，见人就问小琴，问得跟死了爹似的。小琴？那是老李头那大学毕业的闺女，在城里上班，一年难得回来两次。

老王皱着眉，使劲吸了吸鼻子，空气里除了烟味，还有股子泔水味儿。他站起身，晃了晃有点发麻的腿，骂骂咧咧地往老李头家走。去之前，他还特意绕到镇上烟酒行，买了两瓶二锅头，十斤花生米，再割了两斤肥肠。这种时候，能给家属一点安慰就一点，别人才真心实意地感激你。

老李头家还亮着灯。老王推门进去，一股子难闻的味道就冲到鼻子里——是酒味儿，混合着汗味儿和猪圈里的臊臭。老李头的老婆子，瞎眼的二婶，正坐在炕沿上嚎，一嗓子能掀了房顶。老王赶紧递上一瓶酒，二婶接过去也不喝，就那么攥在手里，像攥着什么宝贝。

“叔啊……”老王找了个板凳坐下，心惊肉跳地打量着老李头。人已经凉透了不少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眼神浑浊，嘴角抽搐着，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“咋整的啊？谁看到的？”

二婶抽噎着，没说话。老李头闺女小琴坐在旁边，眼睛红肿，像是刚哭过一场。老王又递过一瓶花生米，在她面前放下了，小琴伸手拿了几颗，就着那冰冷的手指，慢慢剥开皮，塞进嘴里。那副样子，看得老王心里直发堵。

“村里人说的，”老王叹了口气，“说早上起来，看见你爹倒在猪圈边上，不省人事。具体咋样，也没人瞅真切，就瞅见你爹脖子上有道红痕，旁边还有(tokens)个鞋印儿，模糊不清。”顿了顿，老王又补了一句，“可能……可能是被人打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