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阁楼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霉味和灰尘混着阳光的味道钻进鼻腔。鞋底沾着的泥点在木地板上蹭出一个个模糊的印记，我默默踢掉鞋，爬上歪斜的木楼梯。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得像没睡醒，影子在墙上时而扭曲时而拉长，活像张牙舞爪的鬼怪。这是我住了快一年的阁楼，白天的喧嚣被厚厚的墙壁隔得死死的，晚上倒是可以清清楚楚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。

起初我以为是老鼠，半夜在墙上嗖嗖跑，撞得碗筷叮当响。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，我甚至能听到它们啃咬木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。可后来声音不对劲了，那不是老鼠的吱吱叫，是钢琴键敲击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调调。我是个看故事的人，住的地方最好有点故事，这阁楼符合要求，就是故事有点吓人——说是以前住户闹鬼，后来我搬来，人味儿淡了，鬼也老实了。

那天晚上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隔壁房间窗户没关严，月光刚好斜斜地照进来，屋里黑漆漆的，看不清人影。钢琴声像是从黑暗里飘出来的，断断续续，弹的都是些悲伤的曲子，像谁心里的事憋着憋着，最后没憋住，顺着琴弦流了出来。那调子太勾人了，我听得痴了，心想这谁啊，这么有才华，又这么苦闷。

第二天我壮着胆子去了趟楼下小卖部，跟收银员打听隔壁房间是谁。她眼皮都没抬，“7楼302，住着个姑娘，不爱出门，天天关着门整天，也不知道是干啥的，挺古怪的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瞟我这边，“你也是，住这儿挺危险的，那儿晚上老有黑影晃悠，吓人的很。”我默默点头，没说话。现在是深秋了，楼道里的风吹进来，我打了个哆嗦。

晚上回去，我又竖起耳朵听了听。隔壁房间钢琴声又响了，这次弹得更投入了，手指在黑白键上飞快地舞动，像是在赶时间赶在黎明之前把所有的眼泪都弹完。我坐在床边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敲门认识一下。隔壁姑娘，你这么会弹琴，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？难道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？我是个喜欢看故事的人，这故事里的小姑娘，我现在有点想接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