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戈壁滩上挖了半天，风刮得人脸生疼，太阳毒得能把骨头缝里的水都蒸发干。手里的洛阳铲都快被磨秃噜皮了，铁锹也卷了刃，锹头劈下去总得费好大的劲儿。我手心全是汗，顺着裂缝流下来，滴在脚底的沙地上，瞬间就没影了。前面那堆沙丘，灰扑扑的，连点颜色都没有，活像是要吃人的怪兽张开的嘴。

队长蹲那儿抽烟，眉头拧得死紧，烟头里的火星子忽明忽灭，像是随时都要炸开。半晌，他猛地把烟盒往地上一摔，低吼一句：“再挖下去，这批货都得让风掀走！赶紧收拾家伙什，撤！”

我手心全是汗，看着前面那堆沙丘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别说宝贝，就连块像样的瓷片都见着了，净是些风化的骨头渣子，漂在沙子里，跟这儿出土的咸菜似的。骨头上的磷质早就没了，黑乎乎的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往下掉碎屑，跟下雪似的。

“老周，你说这鬼地方怎么就挖不出个像样东西？”我搓着酸胀的手腕，呵出的白气在空中转了个圈就散了。“去年隔壁队不是在这片儿打了口深井，整出个汉代烽燧遗址？咱们这坑呢，跟刚下过雨的菜地似的，净是坑洞，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旁边搭帐篷的老王悠悠抽着烟斗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像是蛤蟆翻跟头似的。“急啥？这地儿邪性，当年老考古队的伙计都说这里像块抹了油的板子，啥往里扎都滑溜溜的。再说了，老天爷都给发话了，该收着也得收着。”

他顿了顿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烟熏黄了的牙，“倒是你小子，真能忍。这几天挖到啥癞蛤蟆，就往我鞋里塞两块。”我翻了个白眼，但还是忍不住扒拉了几下铲子下的土。果然，底下硬了一层，像是压实的混凝土似的。我用洛阳铲小心盘了几圈，感觉土质突然变了，比上面松软的沙子硬了不止一个档次。我心里一动，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撬，哗啦一下，把半块琉璃瓦翻了出来。瓦上还烫着云纹，边角却都磕没了，透着一股子邪乎的喜气。

队长赶紧凑过来看，眼睛亮了亮：“这块儿有谱，年前勘探图上标着 here 应该是个唐墓，离得邪乎？”他的声音都变了，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东西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