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拢了拢身上那件刚从上海带回来的进口旗袍，红色的，丝绒的，领口和袖口都镶嵌着细细的银线花边。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盛装出席，特意把头发盘成了在当时颇为时髦的“上海波波头”，脸上也细心地描了妆，虽然只是淡淡的，但也让她稚气未脱的脸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。

她刚从学校里溜出来，本来说好和闺蜜去教堂听唱诗班的，临时起了意，想一个人散散步，透透气。时值初夏，上海的天说变就变，刚才还是晴空万里，转瞬间就飘起了细密的雨丝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，还有一阵阵从远处传来的工厂机器轰鸣声，夹杂着婉转的黄浦江汽笛长鸣。

林薇不喜欢雨天，尤其是在这种 machen 的天气里。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旗袍，加快了脚步，想找个地方避避雨。路过街角那家挂着霓虹灯的西餐厅时，里面透出来的暖黄灯光吸引了她。不同于家里那种沉稳的欧式风格，这家餐厅的装饰似乎更随意些，墙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画，角落里还摆着几张老式沙发，摇摇椅上坐着几个穿着花衬衫、戴着墨镜的男人，正大声地谈笑。

林薇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进去躲躲雨。她推开门，一股混合着咖啡、牛排和女人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餐厅里人不多，她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要了一杯柠檬水，慢悠悠地喝着，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街景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又进来一个人。林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。

那是个男人，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藏青色西装，肩上还搭着一条银灰色的真丝领带。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露出额头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锐利，正微微抬着，似乎在打量四周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，走到林薇对面的位置坐下。

“谢谢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悦耳，带着点磁性，就像他们现在流行的留声机唱片。

“不客气。”林薇微微颔首，习惯了这种场合，也就坦然了不少。

男人点了杯威士忌加冰。林薇看着他熟练地让服务员倒酒、搅拌，动作优雅得像是练习过无数次。他偶尔抬眼，目光扫过林薇，带着审视，但并不冒犯，只是淡淡地一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