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了哥们，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叹气呢？”王磊嘟囔着，坐起身，被子滑到腰间。老张没看他，手指抠着床沿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
“没什么。”老张声音沙哑，“就是……睡不着。”

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和泡面混合的味道。他们租的这间城中村小屋，窗户用报纸糊着，外面是汽车的轰鸣和邻居的叫骂。王磊是本地人，对这些倒也习惯，老张却明显不适应。

“想家了？”王磊递过一支烟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“我爸妈早就习惯了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。”

老张摇摇头，烟雾缭绕中，他脸更显苍白。“不是想家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是怕……怕没机会。”

王磊抬起头，看着老张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他从未见过的焦虑。“啥机会？”

“你看新闻，”老张捏着烟杆，在桌上敲了敲，“香港回归，GDP蹭蹭涨，深圳那边……到处都是机会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这岁数，再回去进厂，连扫地都未必有人要。下海？我连本钱都没有。”

王磊沉默了。他蹲下身，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，拧开，喝了一大口。“那会儿，谁不是这么想的？”

“谁？”

“你，我，还有那些从厂里跑出来的家伙。”王磊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一个个都想当老板，结果呢？不少人还不如厂里稳当。”

“那也比蹲在这儿强啊。”老张苦笑。

“强？”王磊把瓶子扔回桌上，“当初跑出去的人，谁没喝过西北风？谁没在街头流浪过？”

“那现在呢？”老张眼睛亮了一下，“现在香港回归，国有资产开始改制，机会……是不是又来了？”

“来了？”王磊嗤笑一声，“别逗了。改制？卖厂，裁员，谁知道最后谁笑到最后？”

“可总得试试吧？”老张的眼神恳切，“我这辈子，在厂里混了十几年，工龄，职称，都是实打实的。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
王磊打断他：“你想干嘛？”

“我去深圳。”老张咬咬牙，“我听人说我这身手艺，在广东那边能混口饭吃。或者……”

“或者什么？”王磊追问。

“或者，弄点钱，回来买套房子。”老张的声音低下去，“别再像现在这样，寄人篱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