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斜眼瞅着老张，啧了一声，又点上一支烟。“得了吧你，一个臭技术员，还想追咱们厂办公室的刘姐？她那眼光，可不是咱们 这种车间出来的玩得转的。” 烟雾缭绕里，王磊脸上那点作为兄弟的关切，全没了，只剩下幸灾乐祸。

老张没吭声，赤脚在冰凉的地面上又走了两步，走到窗边，掀开那块洗得发白的塑料布，晚风带着点夏夜的暑气，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对面居民楼的窗户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，亮得他心里有点发堵。

“刘姐啊，”老张心里默念，手指无意识地掐灭地上的烟头，“你说我这次回来，是不是太傻了？” 1997年，香港回归，电视机里天天都是那面五星红旗插上去的新闻，工厂里的气氛也跟着有点微妙。厂里的小年轻，谁不想着下海捞个金元宝？连跟他差不多的技术员，几个都有点想法，不是要去深圳摆摊，就是想进外企。

可老张不一样，他卡在中间。手头有点技术，不是纯体力，可也没有多少 contacts，更别提什么启动资金了。他回国，手里只有一台二手电脑，还有一身在德国工地上磨出来的劲儿。这电脑，在这年月算个啥？能当饭吃？能当房住？

“下海潮，下海潮，”老张嘀咕着，心里像有只小虫子在挠，“真下去了，咱们又能拼过谁？那些老外，那些本地老板，哪个不是几辈子积攒下来的资源？咱们凭啥？”

正烦着呢，王磊晃悠悠地也爬起来了，趿拉着鞋过来，一脚踩在老张刚踩过的地方，发出“嘎吱”一声。“啧，跟死了爹似的。”

“睡不着，起来透透气。”老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

王磊凑近了，压低声音：“我说老张，你也别瞎操心了。刘姐那……她老公不是在市里当科长吗？人脉关系那叫一个广，你真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行？”

老张皱了皱眉，没说话。王磊这话不中听，但放在这年头，好像又是最实在的。

“要不，哥给你指条明路？”王磊眼珠一转，“想下海？跟哥们儿混呗。我哥在电子市场有个摊位，做二手家电，赚得不赖。你那手电脑技术，刚好用得上。别整那些虚的，踏踏实实做买卖，比在这儿等死强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