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家豆腐坊又塌了半堵墙，李不语蹲在河边扒拉烂泥，心里把那个放羊的愣子草菅很多次。昨天他还看见那小子拿根鞭子甩得虎虎生风，离他豆腐摊子就一米远，要是再近点，估计他这刚做出来的豆腐都得飞上天去。烂泥糊了一手，李不语甩了甩簸箕，骂骂咧咧拌着河水冲刷。

“老王家的愣子，你说你小子是不是冲着我来的？”他蹲在地上，看着鲤鱼跳龙门似的在浑浊的河水里蹦跶，红鳞子在阳光下闪个不停，“想当年我刚开豆腐坊的时候，你爹还给我塞过半只羊腿呢，怎么现在倒翻起旧账来了？”

正自言自语呢，远处马蹄声哒哒，尘土飞扬卷起几只飞鸟。李不语眯着眼，从淤泥里拔出簸箕往旁边一扔。来者应该是个姑娘，骑着一匹枣红马，缰绳系在马头鞍鞯上，手里还拎着个绣着青莲的包袱。姑娘穿着一身素白长裙，乌黑的头发挽成髻子，露出挺拔的脖颈。马蹄踏在水田边，溅起一片水花，她却不觉踌躇，四仰八叉直接翻身下马。

李不语眼皮子一跳，从泥地里爬起来。这姑娘动作也太大了点，马蹄没往远处踹，反而朝他这烂泥滩子上踏。他正琢磨要不要躲躲，那姑娘已经跌坐在他脚边，青莲包袱哗啦散开，里面露出一本摊开的书册，墨迹未干。

姑娘捂着额头，单脚跪地，把散落的页角往怀里掖了掖，声音细细的：“抱歉，马有些惊了。”她抬头看李不语，眉眼如画，只是眼神透着一股子倔强，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在下谢紫烟，方才路过此地，不想马儿失蹄，扰了你的清净。”

李不语挠挠头，看着地上那本青莲书册，再看看这娇滴滴的姑娘，心里犯嘀咕：“谢……谢紫烟？没听过啊。你那马没踩坏我的豆腐摊子？”他指了指旁边半塌的墙，墙皮都露出了里面霉黑的砖。

谢紫烟低头看了看，脸微红：“抱歉，早些时日又下过雨，墙根有些松垮。只是……实在抱歉。”说着，她从怀里摸出颗上好的蜜枣，递给李不语，“这便是赔礼。”

李不语愣着接过蜜枣，这年头赔礼还带吃的，他低头瞅瞅，枣子上还沾着点泥，但看他那样，也就接了：“行吧，你也算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