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边上，秦峰靠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盯着前面那家小饭馆发呆。招牌是新换的，吃相油乎乎的，招牌上的“柳氏湘菜馆”几个字倒是挺精神。他记得，这家馆子就在这附近，开了好几年了。

“嘭”一声轻响，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。秦峰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抖出半包快抽完了的利群，叼上一根，划火柴点燃。火星子噼里啪啦的，刚好照亮了前头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柳心怡正往店里走，手里端着个大汤盆，走得慢悠悠的，裤腿上还沾着点泥。今天这身装束挺简单，灰扑扑的棉布裤褂，脚上是双旧布鞋，头发用个褪色的橡皮筋在脑后扎着，露出个脖颈小节，锁骨那块儿在日头底下看得清清楚楚。

秦峰眯着眼瞅她，心里直犯腻。他想起昨晚跟老爹打电话，老爹又在那儿念叨他，说什么“都三十好几的人了，还不自立”，还说“隔壁王老头的儿子都当上中层干部了”。王老头的儿子？秦峰想笑，王老头的儿子那是愣头青，听说上个月还借了高利贷买跑车，结果车没开几天就被交警扣了。就那逼样，还中层干部？

柳心怡脚步一顿，好像发现了他在瞅她。她抬起头，嘴角撇了撇，没说什么，估摸着是认出他了。碍眼的东西，总是这么喜欢盯着人看。柳心怡心里嘀咕着，加快脚步，想赶紧进店洗把脸。

秦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又看了一眼那招牌，自言自语似的，“秦家旧事”。他嘴角抽了抽，这算哪门子旧事？他秦峰跟柳家那点儿破事儿，早就被时间冲得无影无踪了。

要把这摊子事儿从头捋捋啊……秦家当年在镇上那可是响当当的，开砖厂，盖楼子，风生水起。那时候，柳爷爷是镇长的亲亲戚，两家关系好得跟穿一条裤的。后来呢？秦家老爷子脑子一热，投资那什么网络，结果赔了个底朝天，家道中落。柳家呢？柳爷爷突然病重，儿女又没出息，家底儿也基本掏空了。

要说秦峰跟柳心怡有啥不清不楚的，主要就是小时候两家关系热乎，秦峰经常去柳家玩儿，跟柳心怡也见过不少面。那时候秦峰是孩子王，柳心怡周期性见天儿地哭鼻子，具体为啥哭，他那时候太小，哪记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