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雾缭绕里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下午光景，街上晃悠的人影稀稀拉拉，杂货铺里冷冷清清。他对着墙上那块掉漆的挂钟瞅了半天，时针和分针快得像要打架似的。

“得，又是个没顾客的日子。”王老三自言自语，把烟灰弹在地上，用鞋尖狠狠碾了碾。他转身往柜台后面走，从一溜货架上掏出一个瘪了嘴的搪瓷缸子，倒了一缸子凉白开，缸沿上还带着水珠子往上滚。咕咚喝了几大口，才拌匀了嗓子眼。

外面不知谁家院子里的老槐树，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。王老三裂纹手指敲了敲柜台面，眼神飘忽。街对面老李头家的小女儿，上初中的样子，跟着几个同学蹦蹦跳跳地从这儿路过，叽叽喳喳说笑着。

“老三，你这儿啥时候能进点新款的冰红茶啊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钻进王老三耳朵里。

他抬起头，看见老李家闺女正探头往里瞅，手里还攥着一个五毛钱的硬币。王老三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黄牙：“啥时候想喝啥，咱这儿都有。要不，给你拿瓶汽水？”说着，麻利地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，用擦得锃亮的玻璃瓶递过去。

闺女接过去，嘿嘿一笑：“还是老三叔懂我！对了，周末能去你这儿找我妈买酱油吗？我看见你那新来的玻璃瓶酱油挺好看。”

“那必须的！有啥事随时来，不拘泥！”王老三拍着胸脯保证，心里头却乐开了花。老街坊家的闺女，长大了，会跟他说这些了，这感觉挺新鲜。

闺女摇摇头，跑着小碎步走了，还不忘回头喊一句：“老三叔再见！”声音脆生生的，像一块冰糖。

王老三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咧得更大了。他放下空了的搪瓷缸子，缸子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茶味。他摇摇头，把缸子往墙角一放，又点上一支烟。

街角的风又起了，吹得那块“便民杂货”的牌子晃悠起来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。王老三眯着眼，看着烟雾从鼻尖飘散，心里头像啥也没发生似的。这日子啊，就这么一天天过，人来人往，啥事儿都有，啥事儿也没变。他站起身，收拾着货架上零散的针头线脑，手指头在粗糙的纸包上摩挲着，似乎在摸这几十年的时光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