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跟阿哲熟络起来是在第二天。主要是因为老王这人，乐天，而且怂。阿哲这小伙子，看着顺眼，说话又冲不刺眼，俩人凑一块儿，天南地北都能聊。老王开始还拘束，后来发现阿哲不嫌弃他那点家世，也不乎他走路都打飘的样儿，胆子就大了。

这天下午，俩人又凑一块儿。老王在小区门口开了个修鞋摊子，生意就那样，不忙不闲。阿哲提着两瓶汽水，晃悠过来，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。

“王哥，你这摊子挺别致啊。”阿哲拧开一瓶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“我以前住的地方没这玩意儿，鞋坏了都得跑远点儿找修鞋的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可不是嘛，我老头子非要让我摆，说待在家也闲着，出来折腾折腾好。谁成想，就这么一直折腾到现在。”

“要我说啊，你这活儿挺好，”阿哲咂咂嘴，“不累，还能动动脑子，不像上班那些人，窝在屋里，憋得慌。”

老王听着，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。他这人，没多少钱，没文化，除了会修个鞋，啥也不会。常年窝在家里，就觉着憋得慌。现在有人夸他，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。

“嘿嘿，也不尽然，”老王摆摆手，“有时候也挺好，你看，今天这么个太阳天，我坐着都凉快。”

阿哲斜眼看他：“你这是自卖自夸呢，王哥。这太阳，晒在人身上跟烤似的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：“那是，我这不是找阴凉地儿待着嘛。不像你，年轻，皮实，大太阳都不怕。”

“谁说的，我这不是刚搬过来，还没适应呢。”阿哲啜了一口汽水，眼珠子转了转，“王哥，问你个事儿呗。”

老王正捏着个鞋跟儿，闻言抬起头：“啥事儿？”

“你……你闺女呢？”阿哲问得直截了当。

老王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又拿起锤子敲了敲鞋底，没说话，但眼神有点闪烁。这话题，敏感。

阿哲看着他这样，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他想起昨天老王喝醉了说的胡话，想起他小心翼翼的样子。他这问，是撞枪口上了吧？

“我闺女……她……”老王支吾着，脸有点红，“她啊，她……”

“出嫁了。”老王突然打断了自己，目光投向远处，声音低沉，“前年……结了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