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个午后，御花园里闷得发慌，蝉鸣一声高过一声，搅得人脑子嗡嗡的。华清殿的琉璃瓦在烈日下白得晃眼，内侍们规矩矩地捧着茶碗，垂着眼皮，挪着小碎步。正宫娘娘孟昭仪端坐在凤椅上，一袭青色宫装，头发绾得一丝不苟，却瞧着比谁都沉。

她面前茶盏的茶水冷了又热，热了又凉，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热气，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。孟昭仪没动，只是偶尔抬眼，看着外面跪着的嫔妃们，眼神轻飘飘的，像猫看爪子。

“娘娘，时辰快到了。”贴身宫女低声提醒。

孟昭仪这才缓缓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滚烫的茶水烫得她唇瓣发麻，她却依旧没什么表情。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，新科才女的试宴，皇帝特意召了几个有才情的妃嫔去，她作为正宫，自然得去撑场面。

一群人鱼贯而出，孟昭仪走在中间，仪态端庄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。可没人知道，她心里只想直接钻回坤宁宫的暖炉里去。脑子里全是前日宁安长公主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，还有皇帝越发起劲儿的宠溺眼神。

又到一桌，宫女们忙着布菜敬酒，孟昭仪自顾自端着茶碗，偶尔和周围的人点头示意。一个新晋的贵人偷偷瞅着她，咽了下口水，小声和旁边的答应嘀咕：“真不知道娘娘是怎么当上的，这么……冷。”

“嘘！”答应赶紧捂住她的嘴，眼神示意孟昭仪正看着她们。

孟昭仪耳尖动了动，没当回事，端着茶碗就往人堆里挤。才女们的试宴嘛，无非就是吟诗作对，争奇斗艳。她何须费心？全凭她们自己闹腾去。

酒过三巡，有个性子直爽的嫔妃起身提议：“今日大家有空，不如各自献丑一曲如何？”

满堂寂静，随即爆发出一阵争吵。有的嫌嗓子疼，有的怕出丑，毕竟这宫里没几个人是真心想展现才艺的，大多都是混个脸熟。

还是孟昭仪慢悠悠站起身，她那张脸平时就没什么表情，此刻更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众人纷纷侧目。

孟昭仪走到中间最高的一张案几前，宫女们已经铺好了丝绒坐垫。她随意盘腿坐下，便开始调弦。她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按在琴弦上，动作优雅得不像话。

一曲未终，满堂寂静，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宫女都屏住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