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合院的老房子里，夏天闷得像蒸笼。苏念拿着新买的颜料，在画室里转悠。这间画室不知被她塞满了多少东西，半人高的画板靠墙放着，桌上堆着没干透的水彩，颜料盘里混着干裂的边缘，像一群刚吵完架的老姐妹。

她拧开可乐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。画稿还在发酵，没啥灵感。苏念烦躁地抓抓头发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墙根那边，三楼的刘叔正弯腰浇花，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，黏糊糊地贴在防晒霜上。

楼道里传来钥匙碰撞声，苏念开了门，抬头冲邻居喊：“刘叔，我回来啦。”

“哎，小姑娘回啦。”刘叔直起腰，手里还拎着个瓢，“最近天气热，多注意身体啊。”

苏念嗯了一声，拎着购物袋往里走。刚拐过走廊，手机突然“嗡嗡”震动起来。她掏出来一看，是微信新消息。点开，是陌生号码发的语音。

语音内容很短，就一句话，反复听了三遍，像是刻意压低声音说的：“分享点不开心，可以。”

苏念嘴角抽了抽。这声音，男声，有点沙哑，但很平稳，听不出情绪。这个号码她存了快一年了，备注是“树洞先生”。

她第一次认识“树洞先生”，是四年前。那天半夜，她刚下班，在超市门口撞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。男人步子踉跄，差点摔倒，手里还拎着个超大的蛋糕盒子。苏念吓了一跳，赶紧蹲下去扶。男人看着像是有名的导演林深，但那晚他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，脸上还有点淤青，眼神迷离地看了一眼苏念，然后连声道歉：“不好意思啊姑娘，不好意思。”

苏念没多想，把他扶到路边等车。男人醒了之后，突然问她：“你知道便利店几楼吗？我……我想进去买瓶水。”说完又摇摇晃晃走开了。

苏念想了想，那家便利店就在马路对面，二楼。她把地址发过去，男人谢了谢，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。后来她才听八卦知道，那天林深是在跟投资人谈合作，结果投资人喝多了，把他丢在路边。

那天之后，苏念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陌生号码。她试着发信息，对方从不回。后来她试着语音说点什么，对方也不说话，只是偶尔发来一句“可以”。

就这样，她把所有不痛快塞进这个“树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