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慈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该死。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，盯着河对岸黑压压的人群，眉头皱成了个疙瘩。那身破布烂衣裳还带着血迹，露出底下微微虬结的肌肉。这不是他想当摆设，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
脚下是冰冷的江石，磨得脚底板生疼。但他不敢休息，怀里那草囊沉得让他怀疑是不是装了块铁。里面是些吃食，可他一口都咽不下去。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可这滋味比饿更难受——那是恐惧，是面对几万大军的恐惧。

“小兄弟，还撑得住吗？”一个同样狼狈的身影靠了过来，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。朱慈烺抬头，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，脸上横着一道刀疤，眼神却很亮。“对面那帮家伙，凶得很。”

朱慈烺没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。他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了。江对岸是李自成的部队，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兵马，不是他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杂碎能扛住的。可他又能去哪呢？身后就是江水，跳下去？他死都不怕，可他死了，那些跟着他的人怎么办？

“那就别硬扛了。”那汉子嘿嘿一笑，指着下游，“看见没？那儿有条船，掌船的老张头是我大舅子。你跟着他，保你一条活路。”

朱慈烺的目光落在下游。果然，远远地看得见一只乌篷船，正随着水流慢慢晃悠。他心里一动，这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了。

“多谢。”他声音沙哑地道的谢了一句，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江里扔。那汉子见状，立刻会意，也捡起石头砸向岸边。这是在吸引火力。

果然，不一会儿，对岸就有几支箭矢射了过来，落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。那汉子见状，拉着朱慈烺就往下游跑去。

朱慈烺一边跑，一边回头看。江对岸的火光越来越亮，映红了半边天。他看到一支支军队从火光中涌出，像潮水一样向他这边涌来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心想自己是不是走错了。

“快点！”那汉子低喝一声，拉着朱慈烺跳上了一艘小船。小船在江面上颠簸了一下，然后借着水流向下漂去。

朱慈烺靠在船舷上，大口喘气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叶浮萍，随波逐流。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样，但他知道，他必须活下去，为那些跟着他的人活下去，为明朝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