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千三抹了把脸上的灰，腰里的绅带勒得他喘不过气。跑出来的时候太急，连官服都扯皱了，但他顾不上这些。朱千户让他去查的事，那可是千斤重担，弄砸了唯恐被扒了皮。

他拐进前面那条巷子，火把的光歪歪斜斜地晃着。巷子深处传来几个大嗓门，像是在赌钱，那动静隔着几步远都听得真真儿的。张千三左右看看，没人注意这边，这才轻轻拨开一边的破麻袋，猫着腰摸了过去。

那几个人围着一桌搬砖，赌得正欢。见有人钻出来，他们抬眼瞅了瞅，又低头继续数手里的“砖头”。张千三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那不是普通的砖头，分明是银锭！他悄悄跟着他们出了巷子。

一溜烟拐进另一条街，那帮人进了“天福居”。张千三在外头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出来，摸到饭点，肚子早就叫唤开了。他正想随便找个小摊填饱肚子，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骚动。

“哎呀！我的银子！” “你是瞎了眼？往我兜里塞什么！”

张千三循声溜进来，只见里头围着一群人。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衫子汉子，正指着桌子上的银子破口大骂。旁边几个看客七嘴八舌地劝着，但那汉子根本不听，伸手就要抢桌上的账本。

旁边突然伸出只手，狠狠掐住那汉子的脖子。“滚。”只一个字，那汉子瞬间脸就白了。张千三吓了一跳，敢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撒野？看来这“天福居”非同小可。
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打个圆场，就听见里头有人喊：“朱千户来了！”众人顿时噤声，纷纷跪倒在地。张千三赶紧也跟着跪下，心里直打鼓。

头裹青布的朱元祜站在门口，冷着脸扫视一圈，最后停在那个被掐住的汉子面前。“这里怎么称呼？”朱元祜的声音不大，但里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
那汉子挣扎着回答：“回千户，小的小名狗剩，这……”

朱元祜没理会他，转身看向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书生，指着账本说道：“你来说说。”书生躬身道：“回千户，此乃小店的账目，并无异常……”话没说完，朱元祜突然打断他：“不对。”他冷笑一声，“狗剩赌输了银子，账上却少了一笔大数目，这账怎么算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