伙计小刘吭哧吭哧把一摞绣着繁花锦缎的包袱往柜台上一放，满头大汗地直起腰，喘着粗气：“宋掌柜，今儿这‘牡丹春’缎子，是顶新鲜！刚从南边运来的，颜色活泛得很，保准儿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
宋谈谙把叼着的茶叶蛋磕开，蛋黄嘭地流出来，乌黑的茶水溅了手背上一片。她没吭声，只是眼睛瞟着那堆新缎子，手指头在‘牡丹春’三个字上划拉了两下，“牡丹”这两个字她认得，以前在爹的账本上见过。可‘春’字咋这么写法，跟街上卖豆腐的老王那老光头一个样，咋就看不太顺眼？

“咋了，掌柜的？”小刘见她半天没说话，赶紧凑近，“这‘牡丹春’可是今年时兴货，好几家铺子都盯着呢，今儿您这批先挂出去，保准儿抢手！”

宋谈谙“啧”了一声，把茶叶蛋往嘴里一塞，没嚼就咽。这缎子是好缎子，就是看着眼熟，好像在哪儿见过。她晃了晃下巴，心思飘到九霄云外去了——得去城南茶馆看看，听说李二哥他们又弄了种新式盖碗，许是葡萄味的。

“挂吧挂吧。”她挥挥手，“就按老规矩，‘牡丹春’收一百两银子一匹，‘赛烟霞’八十两，‘百鸟朝凤’……呃，‘百鸟朝凤’那得贵点，九十五两！”

小刘拍拍手，吭哧吭哧把缎子挂上。宋谈谙脚边挂着一个空茶叶蛋壳，踱着步往街中间走。日头毒得厉害，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火气。她娘总说她就爱在外面晃悠，守着这破绸缎庄没出息。可她娘哪儿知道，这老街巷里的风吹草动，哪一样不比账本上的铜板来得紧俏？这绸缎庄，就是她宋谈谙的天下！

刚走到巷子口，就见一顶软轿抬着，轿帘掀开一角，露出一顶乌金色的帽檐，晃得人眼睛生疼。轿边站俩小厮，一身簇新的青衣，腰里都系着块上好的墨玉。

宋谈谙眼尖，瞥见那帽檐上的云纹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可是九千岁爷的轿子！她爹说了，九千岁爷最近管得宽了，连老街巷都时不时进来看看。

“呦……”她故意拖长了音调，往前蹭了两步，挡住那顶轿子，“这不是九千岁爷的‘逍遥轿’嘛，今儿怎么也来逛老街了？”

轿子里的人闻言，没立刻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