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莲没吭声，手指在粗布上磨来磨去，肥皂沫顺着领口滴下来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斑驳。李家院子大，她洗完东边角落的衣服，西边屋子已经响起了碗筷碰撞声。王氏端着盆过去，眼神斜瞟过来，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，“傻子就是傻子，哪有那么多心思，赶紧滚你自己的屋子去！”

王秀莲应了声，也不辩驳，转身往自己那间茅草屋走。屋子倒是挺小，四四方方的，扔在角落里积了些灰尘。她刚一进去，就听见里屋传来一个男人压低的嗓音。

“娘子，你又在发呆？今日的衬衣我瞧着，袖口又磨破了些，寻思着给你寻件新的，料子是粗布，免得你穿不惯。”

王秀莲止住脚步，指甲无意识地掐进茅草屋的木壁。她能听见里屋男人轻快的呼吸声，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是李大郎。他说话总带着点讨好，可王秀莲心里却像吞了块石头，堵得慌。

她曾经在村口槐树下听人说，李大郎原是镇上绸缎庄的小伙计，被李员外看中了，银子买来的妻子。那姑娘模样标致，就是身子单薄，几月前得了怪病，整日昏昏沉沉，哼哼唧唧，咋呼得厉害。李家众人怕她跑了，又怕旁人说闲话，只好对外说是养了个傻妻，省得没了脸面。

王秀莲心里冷笑一声。她倒要看看，这“傻”是真是假。

衬衣袖口确实磨破了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，指节粗糙，掌心厚实，常年做农活的手，哪能不磨破。可李大郎寻来的料子，是那种细棉布，她记得一清二楚。那料子，是她当初在镇上见过，可望不可即的。

屋里沉默了片刻，李大郎的声音又响起来，“你要是嫌弃，我再去寻。只是这日子，一天天总要过的，总不能让你穿破衣烂衫吧。”

王秀莲猛地抬头，眼里闪过一丝戾气。她不是傻子。她听得出来，李大郎小心翼翼，生怕她跑了似的。可那又如何？她偏要赖在这李家，看看到底是谁算计谁！

她转过身，从屋里摸出那块细棉布，攥在手里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。“我自己做便是。”王秀莲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碴子似的，扎进李大郎耳朵里。

里屋沉默了。王秀莲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，得，这戏，终于要开场了。她走到院子门口，望着远山出神。这破日子要过，就痛快点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