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发。”雷纳特最后两个字落下，像锤子砸在地上。奥古斯特甚至没看那面在晨曦里泛着冷光的黑旗，猛地一夹马腹。他头铁，但不是真铁。跟在队伍里这些天，他看得比谁都清楚，他们是在送死，用几千条活人去填一个不知道能拖多久的无底洞。

“轰隆！”前军传来密集的鼓点，像有人用拳头猛砸鼓面。奥古斯特勒住缰绳，目光扫过身边那些同样年轻，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麻木的骑士。他们盔甲上沾着去年的泥污，刀剑上还挂着锈迹，匹夫之勇？他怕不是，但架不住身边人一个个都像是被抽了筋骨的木偶。

“奥古斯特！”有人喊他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喘息，“别想太多，干了再说！”

奥古斯特朝那人抬了抬下巴，没回话。他就是怕“干了再说”，这四个字最要命。干了，然后呢？再死一批？或者等来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奇迹？

没等他再想下去，侧翼突然传来“嗖嗖”的破空声，紧接着是几声惨叫。那声音不像是人在叫，倒像是被风干了的弦猛地绷紧了。奥古斯特心头一沉，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敌军又放出了那些该死的毒箭。

“妈的！”身边一个年轻骑士骂着，甩动盾牌挡住一支射来的毒箭，整个人踉跄了半步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稳住！”奥古斯特低吼一声，猛地向前一推马头，“保持队形！”

前面那些老兵油子立刻反应过来，开始不自觉地拉紧阵线。然而，混乱就是死亡的天堂。一个瞬间，人影交错，喊杀声、畜生嚎叫、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，像一锅滚烫的粥，要把所有人搅拌进去。

奥古斯特脑子里嗡嗡的，眼前全是晃动的身影和飞舞的武器。他只想找个地方缩起来，哪怕是个地洞。可他没有退路，身后就是几千号同样不想死的人。

突然，斜刺里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，震得他整匹马都跳了起来。浓烟滚滚而起，地动山摇。他下意识抬头，就看到一个巨大的、布满齿轮和烟囱的东西冲撞过来。

“什、什么鬼……”旁边有人失声惊呼。

奥古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不是战车，也不是普通的攻城器械。它那巨大的履带碾过地面，溅起无数碎石，车身两侧伸出的金属臂上安装着还在转动着的投石索，上面挂着的根本不是石头，而是一些奇形怪状、冒着火星的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