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阴风岭里出来的时候，天刚擦黑。八十年没见过这么多人，还是有点不习惯。山下的村子，就远远那么看一眼，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
这村子，叫望月村，听名字挺秀气的，现在……啧。黑黢黢的，跟死了似的。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，就是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，风一刮，秃枝子乱晃，看着怪瘆人。

我揣着手，慢慢往里走。脚底下是土路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还带着点湿气。空气里头，飘着土腥味儿，还有一股子……血腥味？不对，更像是……烤肉的味儿？不对不对，是烧焦的味儿。

我这八十年，跟山里的动物打交道多，没什么人味儿。现在闻着这味儿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。那股子焦糊味儿，直往鼻子里钻，还带着点肉烂糊糊的感觉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这他娘的，不对劲啊。守了八十年山，我这第六感还是管用的。阴风岭那地方邪乎，把我练出来了，草木皆兵。

我得看看去。我这身板，不看看，心里不踏实。

脚底下不自觉就加快了，可还是不敢大步流星，生怕惊动了什么。我这老胳膊老腿儿，虽然看着不起眼，八十年没挪窝，身上那点功夫，别看少了，保命还是够用。

刚走到村子中央那块空地，我就停住了。我日。这……这他娘的什么情况？

空地上，躺着好些人。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睡着了，走近了才看清，不对，是死了。人不动了，那肯定就是死了。
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我数不清。横七竖八地躺着，有老的，有小的，有男的，有女的。脸上血肉模糊，看得人眼皮子直跳。那血，都糊成一片了，跟泥巴似的，颜色都暗了。

七八个？十几个？这动静……够大的啊。这村子，就这么被灭了门？这手段，下得也够狠的。

我愣在原地，有些发懵。我这辈子，除了山里打猎碰到的野兽，就只见过阴风岭里的那几只野狗，现在突然看到这么多死人……有点晕乎。脑子嗡嗡的，感觉像做梦。

死状都差不多，身上都是暗器，还有刀砍的，血糊了满脸。看这架势，没打什么仗，就是被人堵着门，一个个砍死、射死的。没一个活着的。

这他娘的，谁这么大的胆子？这寻常的土匪，哪有这么干净利索的手段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