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晚风一吹，街上凉意就上来了。我这居酒屋“老街坊”，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，一地碎金，踩上去软乎乎的。店里人还齐乎，三桌客人，两男一女在夸海口，另外两桌是老熟客，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。

柜台后我正擦杯子，手里那块抹布跟打太极似的晃来晃去。隔壁老王家的小保姆来收电费，路过门口左张右望，突然拽我衣袖：“姐，能借你们店里电话用一下不？我手机没电了。”

我瞅瞅她身后拖着半截拖把，手里还拎着个脏抹布，估摸是老王家那两位大小姐吵架又把东西给扔出来了。 “行啊，在那儿。”我指指墙角带把老式座机，顺手摸出打火机给她点上一支烟。

这小保姆叫小玲，二十出头，脸蛋红扑扑的，烟吸得贼快。坐我柜台边透风，也不跟店里人搭腔，就着座机那根线头，吧嗒吧嗒抽得不亦乐乎。我问她：“老王呢？跑哪儿野去了？”

小玲吐个烟圈，睫毛一颤眼睛就红了：“姐，别提了。昨晚他又喝多了，说要去跟隔壁狗剩比谁家的狗更凶，结果把老头的限量版球鞋给踢稀巴烂了。老头气得摔了家里祖传的紫砂壶，现在往医院送呢。”

我这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老王是这儿有名的“酒鬼艺术家”，痴迷写写画画，喝醉了总爱惹事，可他爹那紫砂壶，可是传家宝啊。我赶紧拽过本记账本，拍桌子：“去！现在就给我滚回去！什么狗屁球鞋，砸坏了东西赔得起吗？再去动他爹的东西，看我饶了你！”

小玲吓一跳，立马抖落烟屁股冲出去。送走她，我才松口大气，摸出手机跟老王打电话。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就嚷嚷：“妈的，你小子又闯祸了？我那宝贝疙瘩……”后面的话我听不清，只听见砰砰的摔门声。

店里客人见我脸色不对，开始起哄。那桌说大话的汉子举起酒杯：“老李，今儿个别扫兴，我请客干三杯！”

我咧嘴一笑，举杯回敬：“行啊！不过有个条件，谁先给我打听打听，隔壁老王家祖传的紫砂壶丢哪儿去了，奖金五百！”

哄堂彩起。刚要接着喝，后厨突然传来“咣当”一声摔锅底的声音，接着是研究声和骂骂咧咧：“妈的，这老天爷跟老子作对是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