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端着两碗牛肉面，脚步虚浮地晃过来，脸上没什么血色，眼神也浑浊。他一屁股坐回老位置，咂咂嘴，开始吧嗒吧嗒吸面条，像是要把全世界所有的面吸进肚子里去。

“老板，今儿个的牛肉汤头……还是那么对味。”他咕咚咽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就是……就是老王，真走得太突然了。”

我正把刚出锅的麻婆豆腐往盖碗里盖，听见这话，手一顿。豆腐里的红油溅出来一小块，滋啦一声在瓦愣瓦愣的铁锅里发出脆响。我擦了擦手，没吭声，给他摆上一瓶老村长。

瘦高个也跟着坐下，狗摇摇晃晃地凑过来，扒拉着王老五面前的面碗，汪汪叫了两声。王老五一脚把它踹开，骂了声：“滚蛋！烦死了！”

“哥，你说老王他……是不是早就……觉得日子没盼头了？”瘦高个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，“他天天晚上都喝酒，喝酒就唉声叹气，说隔壁小丽跟他老公吵架，说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还不如条狗。”

王老五猛地灌了一大口酒，脸涨得通红，眼睛却更红了。他咂咂嘴，像是想把酒味和眼泪都吞进肚子里去，又像是在回味当年跟老王一起喝酒的日子。

“他要是早点走……没准……还能……找到点乐子。”王老五喃喃着，手抖得像是筛糠，“可他偏偏选在暴雨天，说走就走……连个招呼都不打……”

瘦高个猛地吸了吸鼻子，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。狗呜呜地叫着，摇着腿往他身上蹭，呜咽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可怜。王老五叹了口气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也不知道是擦眼泪还是擦酒。

“老王他……以前不是这样的……”王老五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几乎听不见，“他以前……挺爱笑的……我们三个……天天晚上都泡在茅房……抽烟喝酒……聊到天亮……”

说到这，王老五猛地抬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光，“他以前……迷上打牌……赢了一千多块，高兴得整天傻乐……”

瘦高个愣愣地看着他，狗也抬着头望着他，呜呜的叫声像是赞同。

“后来……他老婆偷人了……他……他就把脾气都撒在我身上了……”王老五的声音又开始低沉下去，眼神也飘忽起来，“我……我也是……憋屈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