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踩着泥泞的田埂往家里走，鞋底陷进湿泥里，拔出来时带起一串泥点。她缩了缩脖子，这身嫁衣是婆婆硬塞给她的，天青色的，浆洗得发黄，衣袖上还沾着去年的陈渍。头顶的红色盖头沉甸甸的，压得她眼睛都疼。

"三婶，你看看你家小子，成天吊着腿在家睡觉算什么事？"邻村王翠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尖利得像锥子。她正倚在墙根底下晒太阳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是刚泡好的麦茶。

林晚星没回头，鞋跟踩碎了一颗狗屎，她嫌恶地皱了皱眉。婆家成分不好，丈夫陆野在年前出车祸，落了残疾。按规矩，她这个外乡来的寡妇，就该顺理成章地嫁过来过日子。

可婆婆当初倒是爽快，拍着胸脯说日子是苦点，但保证不亏待她。现在看来，婆家穷得连只像样的猪都养不起，地上散落的煤渣就是最好的证明。至于陆野，一条腿还剁了，现在就躺在床上，等着她来当填房。

"你怕什么，"婆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，"你男人是家里独苗，以后指着他养老呢。"她手里还拎着个布袋，里面是刚收的几斤土豆，"这土豆送你了，晚上煮着吃，省得你饿着。"

林晚星脚步顿了顿。婆婆是真心实意地打发她？还是觉得她是个全不可用的赔品？她想起自己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种种经历，这里虽然是重生的，但八零年代的穷苦不是开玩笑的。种地要天时地利人和，搞钱更是难如登天。

"我带了点钱，"她翻出兜里的几张票子，这是她在火车上没舍得花的零花钱，"先放着我用。"她不想做摇钱树，但也不想饿死在婆家。

婆婆狐疑地接过钱，指尖数了数，又叹了口气："钱哪能当饭吃，快收着。"她催促着，生怕女儿真留下钱。

林晚星直接往屋里走。屋里光线暗淡，土墙上贴着泛黄的旧报纸，熏炉里飘着呛人的煤烟味。靠墙的木床上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躺着，脸色灰败。这就是她的丈夫陆野，耳朵尖竖了起来，显然听到了动静。

"喃？"他沙哑地问，眯着眼看得仔细。声音浑浊，带着沙哑。

林晚星走到床边，蹲下身："我来了。"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，不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