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外面雾蒙蒙的，像极了刚出完殡的鬼天气。老刘头家院子里，一纸扎糊的“摇钱树”还歪歪扭扭地站着，脚下烧了一半的纸钱灰烬正冒着青烟，风一吹，烟灰朝张石头身上扑来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“咳咳……老刘叔，这纸钱都烧完了？我……我还以为能多烧一会儿。”张石头蹲在地上，没敢抬头。他怀里揣着个瘪瘪的布袋，里面只有三块咸菜疙瘩，还有几张揉得发皱的零钱。这钱是前两天帮邻村王寡妇挑水换来的，本来打算留着交下个月的租子，现在却不得不拿出来了。

“烧完了就烧完了，你能拿来多少？”老刘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腰杆挺得笔直，像是生怕自己再倒下去。他穿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孝服，但领口和袖口的地方已经磨得发黑。眼下两个青紫的窟窿，一看就是哭累了留下的。

张石头赶紧从布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张角票，动作麻利地塞到老刘头手里：“刘叔，这是……这是王寡妇家给的零工钱，全都……全都拿来了。”

老刘头掂了掂手里的钱，又往他怀里摸了摸，发现只有咸菜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：“石头，你小子不会是把我当叫花子打发吧？悬壶城那边……那个方山道士的拜师礼，最起码也得打二十斤好肉，十壶陈酿，还有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嗓子眼突然一哽，像是被痰堵住了。

张石头赶紧拍着胸脯保证：“刘叔你放心！肉有！酒也有！明儿一早我就去镇上张屠户家，咱们合着买！至于那拜师礼……”他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刘叔，那道士不是喜欢黄连心吗？我……我听说黄连心今儿从城里回来，我瞅准了机会，偷偷给她塞了张纸条，约她今儿晚上在村西头的老槐树见面。”

老刘头猛地抬起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“塞纸条？你小子……你胆子是不是又肥了？黄连心是城里边的香饽饽，老道士那点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万一让她爹知道了，连你带我都得……”

“不会的不会的！”张石头赶紧打断，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，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，“刘叔你不知道，黄连心那闺女……心里其实早就有我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