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站的钟声敲了九下，广播里开始催促晚点的乘客检票进站。许泽桐攥着行李箱的拉杆，人还没动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瞟向出站口那块电子大屏。他娘蹲在角落，正跟一个卖橘子的老头讨价还价，嗓门儿跟吵架似的：“大兄弟，这橘子看着水灵，可不能有坏的啊！上次买你一堆，回去一掰，里面都黑心了，骗人啊这不是？”

卖橘子的老头白她一眼：“老嫂子，您这眼神儿也该查查了，哪有那么多黑心？我这儿卖个水果，还能黑心了您的心去？”这话明显带着气，他娘也不怵：“嘿，不敢不敢，咱是买橘子，不是买您儿子媳妇的心肝肺。”周围等车的人都乐了。

许泽桐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了笑。他娘永远是这样，不管在哪儿，总能找到事儿做，好像那股子唠叨劲儿憋坏了。他有点想走过去，把橘子全买了算了，可腿肚子就是不听使唤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好像突然对这一离开，生出点不舍来。

陶然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吃的。她没看他，只是仰头瞅着检票口的方向，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太太。“你妈……总是这样？”陶然的声音不大，有点飘。

“什么？”许泽桐后知后觉。

“就是……爱热闹，爱跟人瞎掰。”陶然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，“我姥姥也是这样，明明没多大事儿，非得弄出天大的动静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“不过，你来了，她好像没怎么跟我吵。”说到最后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
许泽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塌陷了下去。他看着陶然微红的鼻尖，还有那双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，好像真的有了一点点别的什么。“离了。”他闷声说。陶然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问。

他娘终于抱着两袋橘子站起来，擦了擦手上的灰：“行了行了，大兄弟，麻烦您了！”她走到许泽桐跟前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走啊，检票了。”

许泽桐跟着往前走，陶然自然而然地提着袋子跟在后面。过安检的时候，他娘突然拽住他：“哎，你跟这姑娘……到底怎么回事？”许泽桐脚步一顿，他娘的眼神锐利得很。“看她这样子，”她往陶然身上比划了一下，“不像好聚好散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