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镇这年冬天来得格外早，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愿，刚过腊月，就下了场没头没尾的大雪。整座镇子像被按下了暂停键，白茫茫一片，看得人心里都发堵。

我坐在铺子里，看着窗外这场雪发呆。铺子是老家的，爹娘走后，我一个人守着，平日里冷冷清清的，如今倒是有了些人气。几个老主顾雪天懒得出门，就老太太老太太地坐这儿搓麻将，哗啦啦的麻将声混杂着瓜子壳和烟袋锅里的火星子，倒也热闹。

可我这心里头，就是不踏实。前两天接了个捎带的活儿，要去镇子东头的李家送点东西。李家那位，姓白，是个寡妇。男人前年山里打猎时没了，留下她一个人，带着个刚八岁的小子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我爹临走时嘱咐我，做买卖要厚道，李家那头，能帮则帮。

我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，脸上哈出一团团白雾。刚走到街口，就见一顶破旧的毡帽在雪地里扑腾。我��紧了头巾，快步走过去。

“姑娘，帮帮忙成不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闷闷地响起。

我回头，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，身形佝偻，手里还拽着个半人高的竹竿，上面挂着几件湿淋淋的衣服。“您要干啥？”

老太太叹了口气，指着那堆衣服：“儿媳妇病了，老儿子没了，我不帮着洗洗那点活，锅碗都揭不开了……”说着，眼圈就红了。

我瞅瞅老太太，又瞅瞅那堆衣服，再看看自己这身板，咽了口唾沫：“这……我力气小，洗不了。”

老太太苦笑：“我这不是等着巧人儿来搭把手嘛。”她指着不远处，“看见那边那个马厩不？马夫刚走了，你顺路去帮把手，咋样？给钱，但不多，就……就五块钱。”

五块钱？我心里打鼓。这年头，五块钱能干啥？可瞅着老太太那可怜样，我这心一软，就应了：“行，我跟你去。”

老太太这才露出一丝笑意，拉着竹竿就往前走。雪还在下，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生疼。到了马厩，只见一匹本红大马正低头吃料，旁边堆着一堆马草。马夫早走了，厩子里冷冷清清的，只有马喷着响鼻，搅得雪下得更大。

“喏，都在那儿了。”老太太指着角落，堆着一捆捆湿透的马草，“够烧好几天灶了。